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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鳴鶴渾身的血瞬間被凍住,他死死的盯著那張牌,不敢置信道:“不是六十嗎?怎么會是尊萬萬貫?”
任霽月笑笑,站起來斂了斂袖子:“江公子我們和了。”
江鳴鶴立馬炸毛,指著他的鼻子:“你出老千,你手里的那張牌明明是六十,怎么會變成萬貫?”
他說第一次時聲音小,旁的人都沒怎么聽,如今一嚷嚷,誰都知道自己偷窺了他。
任霽月十分和氣的偏偏頭,好整以暇道:“哦?江公子你怎知我手里的是六十。”
看到這石榴怎么會還不明白,她氣得嘴都要歪了,盯著江鳴鶴:“好啊,我是說自己怎么一直輸,一直輸,原來是你在作弊,說,后面給你傳消息的人是誰。”
江鳴鶴梗著脖子:“誰作弊,誰?誰看見了啊。”
石榴氣得要死,這人都到了這步還犟的像頭牛。
而任霽月繼續問道:“如此,江公子還要和我玩牌么?”
還玩什么,這人一看就是老千中的高手,不知道在市井里混了多少年才練的這樣的功夫,如今他肯和自己吃平,已經是不想鬧得太難看,在賭下去,江鳴鶴定然輸的連褲衩都不剩。
班門弄斧的后果便是惱羞成怒,江鳴鶴掀開椅子:“不玩了,不玩了,就當我們吃平了。”
任霽月滿意的點點頭,接著問:“那剛才打的賭。”
江鳴鶴窩的心口疼:“自然也不算數。”
如今可好,他在大神面前打臉充胖子,以后還怎么在公子哥堆里混?一想著,便覺得前途暗淡,恨不得自裁算了。
人群散去,琉璃塔也漸漸安靜下來。山中食肆和澡堂都在另一座相近的山頭,牌玩過之后都便去吃飯了。
任霽月捧著書上樓欲要把剛才的書溫一溫,石榴亦步亦趨的跟在他進了屋,自顧自的坐在桌邊。
論誰被一個貌美女子直勾勾的看著心里都會不自在,何況自己還對著她有了些許不可明言的心思。
任霽月垂下鴉羽般翩躚的睫毛,指腹輕微摩挲著書頁道:“你跟著我進來干什么?”
石榴只覺得他是小叔叔,是親人,哪里會對他有防備之心。加之他剛剛贏的漂亮,更是對他崇拜的緊,于是撐著腦袋眨眨眼:“小叔叔,你太厲害了,你能跟我說說你是怎么變得牌么?”
她看的可清楚了,小叔叔手里那張牌的花色分明是“六十”,怎么一眨眼就變了呢?
混正是看不進書了,任霽月將書放在一邊,淡淡道:“我沒變牌。”
怎么可能,石榴絕對不信。
任霽月頗有些無奈:“我真的沒有,我只是知道他有同伙,故意讓他們以為我手里留的牌是六十。”說罷,他抬起自己的指腹,上面貼著一角的花色,正是六十。
石榴簡直更是對他福氣,難道他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一早就知道江鳴鶴再作弊。
像是知道石榴想的,任霽月先替石榴倒了杯茶,鳳嶺山的茶葉那是今年早春出的君山銀尖,茶水清香,捧在手里更是覺得通身暢意。
任霽月也給自己倒了杯,抿了口說:“我小時在市井里長大,為了混口飯吃哪個疙瘩都去了,看的多了瞧瞧他們的眉眼就知道事有妖蛾。”
很明顯任霽月不打算將自己過多的往事告訴她,他將話頭掐斷,茶杯磕在桌子上,盯著她,頗有些訓斥道:“你也是,多大的人了還同他們胡鬧,要是弄出個什么名堂,要我怎么和大哥和嫂嫂交待?”
他的語氣相比于之前,明顯軟和了不少,石榴自然聽出來了,她原是想和他們結識,以后有什么消息起碼也能先知道,哪知自己卻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她這些小手段、小心思自然逃脫不了任霽月的法眼,不然以前沒看她去纏別人玩,如今卻像個狗腿子一樣巴巴的貼上去了。
只聽任霽月道:“你要結識人家我不說你,雖然我們還在山上讀書,可只要有人的地方終究還是個名利場,你是女子,又沒有什么出眾的本領,去結識人家讓別人怎么交心的同你玩?頂多是看著大哥的份上,對你禮遇有加,可終究不會平等待你。這歸咎到底還是說明,你得有自己的閃光點,讓他們知道結交你對他們有利。我的話雖然庸俗勢力了些,可你仔細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若是以前,石榴定然覺得任霽月在諷刺她。可同他認識了這么久,發現他人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壞,相反有時候說話雖然難聽但很實在,這倒是讓石榴對他有了很大的改觀。
石榴聽過他的話,細細思忖,覺得是這個理兒。可她一個女子能有什么本領讓人刮目相看?
說自己能未卜先知?
別傻了,自己如今都一身臊,哪里還能當出頭鳥。
說讀書吧,她是女子,書讀的再多、學識在淵博也不能入朝為官。
難道她這一輩子必然只能拘泥于內宅了么?
已至傍晚,山中霞光頗多,濃墨重彩的撒在屋子內,平添幾分迤邐葳蕤。任霽月坐在石榴邊,越是看著她,心里那種難以抑制的情感越生的濃。剛才不經意握住她的手,是那樣的柔滑,讓他心里有些別扭又有些期待。
他生了一種執妄,若是這種難以啟齒的情感石榴也有,那該多好。
他尋覓似的去看她的眼,只見她眼神清明,分明一份越界的情義也沒。如此,他又是心如刀割,只覺得自己步步錯,可還好,錯的不遠,若是能及時損止,那也是極好的。
打好了注意,當下他便下了逐客令:“時間不早了,想來你也餓了,先去吃飯吧,我待會來。”
石榴聽了,點點頭提腿就走。
任霽月就坐在他身后,眼里有貪念也有一些未能壓制的情絲。可石榴卻不知,從未回頭。
任霽月閉眼,任自己揮刀弄斧將自己心坎里鉆出來惡之花除卻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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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日子依舊枯燥無聊,昨日已玩了牌,今日便真的得老老實實地聽課。
宋仕廉有一種魔力,他手無縛雞之力也從未呵斥過學生,可他上的課從來沒人敢逃。
也沒有敢在他眼底下撒謊,他的眸子太空,好像能裝下這渾莽的三千世界,你的一切欺騙在他的面前都無處可藏般現形。
石榴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改變那已然窺見的命運,若是直接和府里的人說搬家也不大可能。任家的人世世代代都在這座宅子里出生、成長直到死亡。若說換宅子定是沒人會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