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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府就是任府,少了他們中的一個人便不是任府。
遠處的更聲交疊,明月高鎖樹梢靜靜地看著坐在凳子上緊緊抱著自己的少女。
她也許不聰明、也許無助、可她知道,從她腳下踏過的路起,蜿蜒曲折考自己摸索出來的才是未來。
才不過四更天,雞剛叫了幾聲,任府后院便亮起了燈火。
在鳳嶺山上學的確辛苦,遠離街市、路途又遙遠,早早備著車走了大概晌午才會到。
天氣越來越冷了,隨便一說話便能哈出好大一團氣。任霽月這段時日抽條,個子長了不少,卻還是瘦,雖不如以前那般是個癆死鬼了,但是杵在那看著身子骨還是單薄的很。
任施章站在馬車邊,瞧了他一眼嘆氣道:“弟弟可是讀書辛苦,怎的還是這般瘦?”
任霽月垂了垂眸,握緊鞭子只道:“我吃的挺多,就是不長肉,大概是小時候胃餓壞了。”
幼時的生活漂泊常常吃了上頓沒下頓,所以任霽月往往在能吃的時候便多塞一點在肚子里,時日久了倒生了病。
任施章原來還對這個弟弟有些偏見,如今聽了只覺得心酸,長嘆一口氣,將眼挪在正搬物什的家丁身上。
他瞄了會兒,看到丹桂收著包裹從屋內走出來,皺眉道:“石榴還沒起來?”
果然是被他和崔貞越發嬌慣了。
還不待丹桂說話,后面便緊著出來一個藤蘿紫小襖的嬌客,身下的裙子依然是白色撒花百褶,手里捂著暖爐,頭發唯用一根綢緞束在腦后。她本就生的雪膚唇紅,眸如漆星,如今這個樣子倒還有了幾分英氣,讓人看了耳邊一新。
石榴從石階上走下來,笑道:“爹爹又冤枉我了,我只今日上課起的可早了。”
任施章也滿意,雖摸著胡子瞪了她一眼,但是臉色好多了。
而任霽月卻緊緊地握住鞭子,耳根紅紅,微側開頭。
石榴從身邊走過,身上的清香吉光片羽似得鉆入他的鼻子、他的喉腔、他的深腹。
他屏住呼吸,崩緊嘴角,頗有些狼狽的翻身上了馬。
作者有話要說:
大膽猜猜,夢中喊石榴名字的人是誰?
第16章 三宿夢
在任霽月心中,石榴喜歡鬧騰小孩子心性十足,每日只要睜著眼嘴巴便沒合上過。可今日卻出了個蹊蹺。他騎著棗紅大馬走在轎子前,石榴和丫頭丹桂都坐在轎子里,一路無話反常的連任霽月都頻頻側目。
他覺得奇怪,恰好街道有附近的農戶挑著擔賣燈籠小柿,他買了些包在梧桐葉里,站在馬車外對里道:“石榴。”
“恩。”
原來沒睡,任霽月覺得自己做的有些多余,手里涼涼的柿子也變得燙手起來,這時石榴掀開了簾子。
她本就生的膚白,今日又穿了藤蘿紫的小襖,越發顯得她皮膚吹彈可破。石榴大概是很喜歡裘絨的,自任霽月有印象伊始,她的領口、袖口都喜歡別著一圈白狐毛,風一吹,貼在她如玉的肌膚上,真是可愛極了。
只多看了幾眼,便覺得心躁躁的,好像被火撩了一下,他別開眼,石榴看到他手里的柿子,高興的接過來:“小叔叔怎么知道我喜歡吃柿子。”
任霽月當然知道,她第一次撐著膽子來威壓她,手里不就拿著一個柿子么?
他連同梧桐葉一并交給她,怕她貪吃又多嘴道:“吃柿子前先吃些點心墊墊肚子,不然對胃不好。”
石榴小雞啄米似的點頭,可任霽月知道她必然一進馬車又忘個徹底。
剛想說什么,卻一頓。
自己什么時候是這么多話的人?這樣婆婆媽媽的還是自己么?
馬車前的簾子已經合攏了,里面傳來女孩的嬌笑聲,任霽月站在車外,身邊的仆從都安安靜靜等著,明明沒人指責他,可他像被人把衣服扒了赤/裸/裸的站在路上。
大馬嘶叫一聲,任霽月緩過神,緊緊的握著鞭子,跳到馬背上狠甩一聲便將那如白云般纏綿的、細膩的心思通通丟到風里去了。
有些事,他不能想。
也不敢想。
因為他怕自己抑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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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嶺山今日難得喧鬧,在山中悶了一個月又下山都像猴子下了山,在順天府里到處亂竄。年輕的少年少女本就精神好,鬧了一日到了第二日還憋著一股勁,混正今日不上課,大家便三五成群摸著馬吊牌、斗雞,倒是有趣。
可石榴卻是第一次看到這些,往日在府里她玩得最出格的不若是翻墻爬樹偷鳥蛋,還不知世界上竟有這等好玩的東西。
馬吊牌有共有四十張,分別是十萬貫、萬貫、索子、文錢四種花色,石榴初次接觸這種東西,玩得很爛,局局都輸,臉面都快掉完了。
任霽月只是瞄了眼便沒興趣,一個人悶在角落看書,那邊打馬吊牌的熱鬧的像集市一樣,鬧得他耳朵嗡嗡的,正起身欲要尋個安靜的地兒,卻看見石榴一臉通紅的從凳子站起來,鼓著腮幫子義正言辭道:“那不行。”
任霽月耳朵一動,停下了步子。
同石榴說話的那位少年乃是禮部尚書家的幺子江鳴鶴,只見他穿著一身繡著金線仙鶴曳散,他本就生的不差,又因為風流多情,所以在順天府有眾多的露水情人。
他有一雙慧眼,家中剛把他送到鳳嶺山上,他便瞧中了大理寺少卿的女兒,生的好性子有趣家室又好,若是能娶回去不知得多好。
于是趁著這玩牌的機會,半是調戲半是認真的對石榴說:“任小姐,你都連輸我七次了,這樣吧,若你再輸我三次,便將自己許給我如何?”
石榴聽罷,整張臉羞得漲紅,這是什么意思,玩輸了便把自己給賣了么?她站起來,將手里的牌摔下,色厲荏苒道:“江鳴鶴,你別太過份了。”
江鳴鶴搖搖腦袋,渾不在意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任小姐你生的好,我便是心悅你又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