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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自堯一邊帶著富貴哥和喬應年去看了幾家服裝“廠”的產品,一邊又拿出新采購的幾只電子表給兩人看:“原來沒去打探這些,還真不知道里頭貓膩這么多!”
原來這些小電器也分幾種,一種是港城來的水貨,相對質量最好,價格相對便宜;另一種則是正路進來的港貨,質量也不錯,價格略貴;還有的則是這邊的作坊和廠家,悄悄山寨,仿冒的水貨,價次質更次,有些電子表甚至就是樣子貨,買了那才真叫坑爹。
他邊搖頭,邊給富貴哥他們詳細說道。
身上有錢,腦袋里又有知識,這些天做了這么多有目的的市場調研,聞自堯的精氣神都和剛去京城時完全不同了,自信地侃侃而談,言之有物,再也沒有了那種表面開朗卻掩不住暗底下自卑的模樣。
“小聞你這個經濟果然沒白學,厲害厲害!好,就聽你的。”
曹富貴大力夸贊小喬引介的室友,一邊眼睛瞪得溜圓,四處看著各種各樣的小商品,雖然政策還沒開放,但州城確實比京城那邊經濟活動更為活躍。
有熱情的“先鋒官”兼翻譯小聞同志一道,和廠家談價錢就方便了許多,只是貨物運輸不便,要是大量定貨也沒辦法訂到車皮,只能先把看中的貨物先每種訂了幾樣。
等初步交易完成后,喬應年不動聲色地送走了勞苦功高的蚊子,又借了他幾百元錢,讓他自己也進點貨。轉回廠子里,就見富貴哥已經卷著舌頭,講著“知唔知”,又跟人家買了一堆的貨,指定送到他們預先定的庫房中,□□。
喬應年嘴角輕輕翹起,幫著阿哥又奔忙十幾家,花光了兜里一大半的錢。
“……哎媽呀,累死我了!”
跑了一圈廠子作坊和黑市,等到回招待所,天都擦黑了,曹富貴這才覺著渾身酸痛,累得半死。
“這彎腰撿錢,特娘的也是個苦活啊!”
富貴哥深沉地感慨,比起京城里那些商品的價格,這里的貨源又多,價格簡直便宜得令人發指,以京城生活物資短缺的狀況來看,這些貨只要運回去,幾乎就是沙漠里灑壺水,轉眼就能被人民群眾饑渴的需求給吸得精光。
這不是撿錢還能是什么?
在州城悄悄分頭收了十幾天的貨,曹富貴把自家煉廬的空地都給塞得半滿,要不是錢實在不夠了,他還真想再買上一堆。
和聞子堯約定了八月二十日一起回京,閑下來的曹家夫夫兩人一道在州城好好逛了逛,甚至連封鎖的對岸也眺望了一下。
曹富貴摟著自家高壯媳婦的肩膀,特地買了只海鷗照像機,美滋滋地請照像店的師傅跟了兩人一天,拍完了整整兩卷膠片,可把那照像師傅給高興又替他們肉痛。
哎呦!真是難得遇到這么暴發戶的土包子。
曹富貴得意地欣賞著印出來照片,他富貴哥那是相當上照,還不顯老!嘿嘿嘿!
瞧著照片里,自己身旁高大俊朗,嘴角噙著溫柔笑意的小喬,他撇撇嘴,很是不甘。明明吃一樣的東西,怎么這小子就越長越壯,氣勢驚人,自己就水嫩嫩的,說是小喬他弟都快有人信了。
哎!這莫非就是幸福的煩惱?曹富貴搖搖頭,想起自家倒霉催的老祖宗,要是這延緩青春就是煉廬的副作用,那真是怪不得老祖宗他老人家“臣不密則失其身”了。
除了小商品,曹富貴在州城溜達了一圈,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州城里的印花“的確良卡幾”布料零售要6元一米,還要3寸布票,而白“卡幾”出廠只需要2元多一米,如果以公家的名義采購,甚至不需要布票,就算再加上印染的成本、運輸等等成本,也就4元出零。
問題就在于,這玩意需要規模大,才能多賺錢,可規模一大,“投機倒把”這帽子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扣上來,還有統購統銷的政策問題……
曹富貴琢磨來琢磨去,不舍得錯過這么好的商機,索性和小喬一道,去黑市賣了一堆煉廬里的農產品,拿著介紹信,以公社的名義,把人家國營xx廠里的白卡幾全給收攏了。
春風即將吹起,他也得備點奮戰的資源不是?
第114章 生意
采購了人家廠里剩下的3千多米“白卡幾”, 還有一堆印糊的次品布, 曹富貴和小喬兜里的錢幾乎見底了,富貴哥又不舍得賤賣自家收藏的好東西和玉石, 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和聞子堯一道踏上了北歸的火車。自然,在小聞面前,他和小喬除了隨身一點行李, 其他的貨品一件沒帶, 都“托運”了。
聞自堯倒是大包小包帶了一堆物品,不但有他“采購”的貨品, 還有他家里親人為他準備的衣物和特產。他雖然有了喬應年的貸款, 但是現今政策不明, 到底還是沒敢多買, 生怕惹上什么麻煩,丟了自己前途無量的北平大學學子身份。
等到富貴哥回到京城,他手下直屬的分銷商、零銷商已經有三十多人, 他索性把臨時租放庫存小商品的庫房交付給黃胖和猢猻, 由他們倆和捻子一起管理這些混混轉行的下級“小商販”, 按著富貴哥給他們的成本和數量三天一報賬。
再由富貴哥和小喬統計銷售情況,以確定下次的進貨計劃。
富貴哥放手脫出了大半的事務, 而黃胖和捻子一下子成了掌管近萬元金額商品的管事,也興奮得半夜都睡不著覺,至于猢猻這家伙十個手指的數都未必能算清楚, 也就是用來給黃胖壯勢, 順便監督捻子而已。
雖然知道京城市場的饑渴, 但是能在短短半個月里把近萬元的小商品給吃得精光,還是讓曹富貴大吃一驚。
扣除了成本后,曹富貴在這筆轉手倒賣生意上居然賺到了一萬三千多元,他甚至還沒拿出那一大批布料。
而他下面的無論是混混零售商,還是古老蔫這種二級批發商,都幾乎賺到了一半以上的凈利潤。像捻子這樣不但批發了一批貨色銷給狐朋狗友,自己還沒日沒夜地跑零售,能說會吹又肯苦干,這一單他一個人竟然賺到了一千三百多元!
錢是英雄膽,更是男人腰。
有了錢,這幫子原本讓人看不起,自己其實也不怎么看得起自己的混混頑主們,瞅著富貴哥就跟公牛見著飄搖的紅布似的,眼珠都紅了,粗氣直喘,要不是邊上“狼哥”目露兇光盯著,真是恨不得沖上來拎著貴哥的領脖子搖——老大,快,快進貨!
曹富貴被小弟們的激情感動了,他倒是也想再去進幾趟貨。可小打小鬧悄悄賣貨還好,要是這么一堆人都擠在幾個鄰近的區域里銷售,不但動靜大,還互相影響利潤。但是要擴大銷售區域,免不得就得走到別人的地盤上。
在金錢刺激下,有“狼哥”帶領的,有組織、有紀律、有理想的銷售軍團,一路碾壓,以德服人,講了幾個月的道理,把富貴哥的白藥都耗了兩爐子,終于把銷售隊伍擴展成了三級,個體零售人員足有一百二十幾個。這還是富貴哥堅決要求控制人員,嚴守紀律,低調再低調的結果。
為了不讓各地區批發銷售的人員進進出出太顯眼,曹富貴索性在京城其他幾個區的商業中心附近又買了幾套房子,用作臨時批發點,有兩個是不大的四合院,還有幾套都是一般的民居。
自然也有幾處租戶糾纏,但現在生意要緊,分分鐘幾十塊上下,曹富貴也懶得和那幾個不識相的租客多說,胡蘿卜大棒一齊下,又有幾十個紅眉毛綠眼睛的小弟時不時在附近轉悠,很快就搞定了房產問題。
78年冬,貴哥召集了“精選”之后的黃胖、捻子、古老蔫等12個二級經銷商,一起到東城主商街邊新買的小樓里,收聽十二屆三中全會的新聞廣播。
當聽到新聞播音員鏗鏘有力的聲音播報出“……把全黨的工作重點轉移到經濟建設上來”時,就算是早已從報上獲悉消息的曹富貴,都忍不住激動得全身發顫。
他用力握了握小喬的手,一爪子重重拍在桌子上,眼珠子锃亮發光,咬牙切齒地低聲喊道:“小的們,發財的好時機來了!”
如今已經完全轉職為個體戶小商販的原混混們,也都兩眼發直,在老大激情的話語中一臉憧憬,眼珠里都散發著金錢的光芒。
老大說得好啊!國家的大政方針雖然已經定下,但大船轉舵總是緩慢而艱難的,在這種關鍵時刻,大伙不能掉以輕心,千萬不要以為賺倆錢就天下無敵了,別說公安,就是一個戴紅箍的街道大媽都能追得你上天無路,下地無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