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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小弟,還有小弟的小弟們都齊聲應和,聲勢雄壯,連殷明都應得喉嚨粗壯,這一晚上跟著兇殘的“狼哥”見了大場面,他是服得死心塌地。
那蔫老頭臉色更難看了,像是苦瓜被人硬生生要擠出汁來。
“這位,誰啊?”曹富貴瞄瞄這糟老頭子,隨口問道。
喬應年微微一笑,解釋說:“這位就是古老蔫。哥,我看你昨天不是和殷三談得挺有興趣,我和小殷一早就請他老人家到家里來一敘,談談生意經。”
古老蔫正郁悶著,一早起來喜鵲叫,他還以為有什么好事,哪成想殷三這臭小子帶來個煞星,沒說幾句話,連他擋門詞都不聽,軟硬兼施,連拖帶請的,稀里糊涂就跟著來這西城“談生意”了。
西城這片雖然熱鬧,可疤頭那伙抽得太狠,生意也不好做呀!
“沒事,我就想問問您這進貨的路子,我也不是什么不知規矩、壞人買賣的棒槌,也不白問你老。”曹大佬掏出五十拍老頭手里,拿起猢猻手里順手拎來的“貨色”,沖古老蔫眨眨眼,“這些都是廣省的貨吧?看這衣服的樣式,估摸著還是港城的水貨,來路想必也不是太正經,我說得沒錯吧?”
古老蔫本來還想藏著掖著,想著怎么混過關,聽他這么內行地明明白白一說,老頭抖著胡子訕訕一笑,吞吞吐吐,囫圇個地交待了。
這些確實都是廣省州城的貨,他家親戚在鐵路衙門上有些門路,看順路讓人捎了幾趟南方貨,沒兩天就高價賣得干干凈凈。他一看南貨在京城這么受歡迎,索性打通門路包了一節車皮,搞批發,幾次下來,賺得是盆滿缽滿,就是他這二道販子也喝上了濃肉湯。
電子表、衣服什么的本身成本也不太高,尤其是港城當垃圾收來的舊衣服,基本是白撿,就費點人工拾搗拾搗,偷偷賣出去,那都可是大價錢。成本的大頭其實是運輸費和人工費。
這年頭運力緊張,人員流動不大,干什么都要有介紹信,跑上千里之外進貨已經是大多數平凡老百姓難以想象的事了。個人錢款大筆劃轉太引人注目,只能拿現錢,路上又不太平,大批貨色運輸還得有專人壓運,一樣樣都是風險和成本。
古老蔫吐著苦水,中心意思就一個,千里販貨實在不是件容易的買賣,賺倆小錢兒各位也別太羨慕嫉妒恨,要是想批發,他愿意成本價稍加點辛苦費出貨。
問題就是西城的疤頭……
“沒事,疤頭是講道理的好同志。”喬應年在旁邊涼涼說了句。
古老蔫被他一噎,半句話差點沒把自己嗆著。
講道理……像你這小伙子這樣講道理,疤頭那是肯定會聽的。
“老古啊!咱們都是生意人,辛苦忙碌不就為倆小錢么。今天,我家小弟有點不太尊重,你也別在意。”曹富貴聽了老古的訴苦,笑瞇瞇地安撫,“這樣,現在你手里有的貨我全吃下了,價錢你看著合適給,以后呢,說不定我們還要常常打交道。
阿喬,送客。順路把貨進了。”
曹富貴笑瞇瞇地讓小弟們送客,肚里的算盤打得滴溜響。
遠途販貨簡直就是為他的煉廬量身定造的好買賣,什么路途遠,路上危險,運輸困難,那是事嗎?唯一能制約他富貴哥的,就是兜里本錢的多少!
當然,還有一條就是政策法規,如今雖然緊箍咒放開了些,可是“投機倒把”這罪名還高懸頭頂,只能悄悄地進村,打槍滴不要。
至于分銷商、零售商……曹富貴笑吟吟地看了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小喬。
呸!一個被窩睡了這么些年,這小子撅下屁股咱都知道他要放什么拐彎屁,西城這幫子廢物再橫,還能橫得過橫行縣城、省城,搭著火車游俠千里的“喬哥”?
當年縣里省城里的混混們能乖乖服管收破爛,如今自然也能悄悄四下干個體小買賣。
當今社會為什么這么浮躁,不就是太多年輕人沒事干沒錢賺么。有個輕松干活就能賺點不大不小錢的活兒,他就不信這幫混混們還能天天熱愛干架?
這也算是咱為政府收“破爛”,增加就業,減輕負擔了。
第110章 回來
買賣要做, 但市場先得摸熟,心急吃不得熱豆腐嘛!何況小喬也快放暑假了, 兩人出來小半年沒見著阿奶她們, 心里掛念得很。
小部隊里倒是有電話,打起來也麻煩, 得先約好時間打到小隊部, 小隊部的干部一聲吼“xx有電話”,再到電話跟前兩頭吼, 通話音質還很差,曹富貴也就十天半個月想狠了才打一通。
這種時候他就惦記起“夢里”那種手上捏著, 小巧又精致, 還能到處轉著走著的“手機”了,唉!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才能用上這好東西。
曹富貴拉過商業實踐能手,如今又進修了理論知識的經濟磚家小喬、零售小販殷三,再叫上黃胖、猢猻兩個, 又喊了幾個頭腦活絡的本地小弟,一起開了次“商務”會議,把從古老蔫那里進的一大堆零散貨登記分派下去。
由小喬總負責,殷三負責各頭聯絡, 黃胖和猢猻各領著小弟們在劃分出來的各銷售區域銷貨,不但要調查記錄各處零售點的人流量,還要記錄人們的喜好, 調查購買力……可把這倆不學無術的混混精英給嚇得頭都大了。
“哼!沒知識還想混成成功人士?賺錢可不是靠你們的拳頭打打殺殺, 靠的是頭腦!”
曹富貴撇撇嘴, 教育這倆扶不上墻的小弟,“要與時俱進,跟上時代的步伐曉得不?我和你喬哥一步步邁出去,你倆跟不上,還怎么跟我們混?到時阿拉開著小轎車跟老外講‘好多油多’,你倆總也要學會講一塊洋鈿‘聞斗鑼’吧?”
說到激動處,富貴哥連鄉音都冒了出來。
黃胖本來就是很有上進心的人,要不是這樣,他也不會放著縣城吃香喝辣的小日子不過,非得跟著曹老大一塊上京。如今聽君一席如此有道理的話,自然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咬牙踮腳跟著學也得上啊!
好在喬哥沒有撒手不管,這倆的市場調研不僅僅是為家里開拓財路,那也是為他的專業課做小白鼠,不能讓他倆蒙頭瞎干。
喬應年畫了一張簡單的人流量地圖,讓他們按圖填數,又設計了一套商業調查問卷讓背熟,再教給下面的小弟,有客上門時問上幾句,記下答案打個鉤,就能粗略有個大概的結果。他平時課業繁重,只有休息天和晚上偶爾能走幾個點看看,收集數據和聯絡的任務就只能交給殷三了。
小喬不動聲色地瞅瞅跟前跟后,把自己當偶像一般的俊秀小子,嘴角一翹,非常滿意他的識相。這么個小年輕老在阿哥身邊繞,脾氣又有點像當年的自己,那是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也不枉他收拾疤頭,順便震懾這小子一番了。
貨散出去沒幾天,東西賣得精光。
十幾個小弟興奮地數著自己賺的鈔票,一邊攀比,一邊向富貴哥報賬,同時還拿出了自己填得歪歪扭扭,鬼畫符似的市場調查問卷。
曹富貴沒給他們定銷售價格,只按成本加一定利潤的價格把東西賒給小弟們,賣什么貨,要多少量讓他們自己定,銷售區域也是劃分好后任他們自己協調著選,實在要爭的,猜拳定勝負。最后以銷售利潤高低和商業調查認真度和效果,綜合來定小弟們的“成績”。
成績最好的,下次優先選貨和銷售區域,但是如果有剩下賣不掉的貨,全部要算他們自己的成本。調研效果怎么樣,當然是由喬專家來評判。
外號“捻子”的京城混混勇拔頭籌,把他給激動的,馬屁話一串接一串都不帶重樣的。
這小子養了一頭披肩長發,據說人老外明星“披頭士”就是這么個披頭散發的藝術形象,奈何老京城人民不理解他這顆脆嫩的文藝心,硬是把他這頭發當成了當年太平軍的“長毛”,可北方沒鬧過“長毛”就鬧過“捻子”,反正也差不離,他就被老少爺們混叫成了“捻子”。
富貴哥也樂了,果然愛拍馬屁的小伙子有錢途,這不就是前陣子喊他“貴爺”那小子嗎?果然有蓬勃向上的勁頭啊!
三天功夫,這小子賣了他自己選的五塊電子表、二十盤磁帶,還有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他從富貴哥手里賒的二道“批發價”是一百,一共賣出了二百十一塊三毛,都打著滾的翻兩倍不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