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卡滋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01章 家
“喬同學, 喬應年同學!請等一下……”伍玉珍在后頭邁著大步追了半天沒追上,只得不顧形象地扯開嗓子吼。
聞自堯趕緊一把扯住千里冰封的舍友,悄聲道:“應年,伍支書找!”
恢復高考后, 京大經濟系的學生不但年齡普遍比其他系科大一截, 而且性別比例相當失調,一個年級三個班一百多號新生, 居然只有十二個女生,人稱經系“十二釵”。
伍玉珍不但是他們一班三個女生里最漂亮的,還是一位先進青年、積極分子,剛開學沒多久就當選了班里的團支書。人又爽快大氣,系里很多單身男青年都對她有好感。
可惜伍支書以要求進步、學業為重婉拒了好些明里暗里的示好, 偏偏對喬應年這個冰庫里長出來似的家伙青睞有加, 讓大伙感嘆不已。
喬應年有什么呀?不就是年紀輕輕, 長得像電影明星似的,身材像運動員,學習成績頂尖,還在校內頂級期刊上發表了評論引起廣泛反響,讓各大報紙爭相轉載, 哲學系的系主任都來挖墻角……
這么粗略地掰著指頭一算,聞自堯哀愁地瞅了眼身旁的人生贏家, 嘆息地下定決心——學業未成, 何以家為?!
“喬同學, 你的那篇《實踐是檢驗真理……之我見》引起了同學們的激烈爭論, 昨天中央x報頭版就刊登了《實踐》一文,對真理的標準提出了非常深刻的反思,我準備召集同學們就這個論題開展一次專題班會,想請你這位思想的先行者來為大家發言……”
伍玉珍氣喘吁吁地追上喬應年,看著他冷然又平靜如水的臉龐,一向伶牙俐齒的她居然說話都打了個結,心下暗自懊惱。
“對不起,我要勤工儉學,還要處理一些家務事,恐怕沒有時間專門發言。我相信我們經濟系的同學對檢驗真理的標準也有自己的見解,就不需要我來拋磚引玉了。借過?!?
喬應年干脆利落地拒絕了支書的邀約,轉身就往教師辦公室方向走,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完成學業,學到賺大錢的本事,既然不想走仕途,又何必在一些無謂的事情上出風頭、浪費時間?拿到實利,維系好必要的人脈就足夠了。
自家富貴哥一向都教他,實惠比臉面要緊百倍。
“唉!你可真是不解風情??!”聞自堯搖頭嘆息,這就是臉長得好看的好處,就算像根木樁似的杵著,照樣有蜜蜂彩蝶圍著團團轉。
兩人剛一轉頭,伍玉珍已經被一位戴眼鏡的瘦高個男生纏住了:“伍支書,你好你好,真巧又遇到你了……”
聞自堯悄悄杵杵喬應年,低笑道:“好花堪折直須折,你看你不伸手,人家中文系的手都伸過來了。”
喬應年腳步不停,毫不關心身后發生的事情,涼涼地斜睨一眼身邊啰嗦的室友,說:“你這‘蚊子’不咬人,年輕輕輕的,怎么比蒼蠅還能嗡嗡?”
廣東來的聞自堯在宿舍里年紀最小,大伙借他名字的諧音,管他叫“蚊子”。
“得得,你這一把年紀的都不操心,是我瞎著急。”
聞自堯瞪了他一眼,嘴上開幾句玩笑,到底也是學業為重,他們這一級的學生都是從動蕩中熬過來的,最懂得學習機會的來之不易,一個個都用功苦讀,哪里舍得浪費一點時光。
經濟系系主任代先生年過七旬,德高望重,門下桃李成蹊,就是在動蕩年代也被稱為xx學術權威。
他十分看重這一屆來之不易的大學生們,尤其器重基礎扎實、見識廣博,又有十分敏銳政治和經濟嗅覺的喬應年。這一次喬應年作為一個大一的新生,能夠將文章刊登在能直達“上聽”的京大???,就是他慧眼識才,一力支持的。
除了平時的課堂,代先生私底下也給喬應年開了小灶,布置了專門的課題,用老先生的話來說,好鋼還須千錘百煉才能成大器。
在代先生辦公室交了“作業”,又就某些觀點討論請教先生一番,好容易等老先生放行,出得教師辦公室,已日頭西斜。
喬應年看著日落西山,眉頭微皺,騎上新買的自行車匆匆向校外而去。
前陣子周末,他被代先生留堂,連夜討論修改他的那篇關于《實踐》真理標準探討的文章,要趕在恰當的時機刊登,為“大討論”作先鋒。
等他第二天匆匆趕回招待所卻沒見到富貴哥,聽來傳信的黃胖說阿哥要在殷家住幾天,他匆匆趕到殷家,富貴卻又進了局子作證。好容易見了面,才知道殷家隔壁那院子的事情已經塵埃落定,呂大頭都讓阿哥給坑進醫院里,下半輩子怕都沒好日子過了。
擠在殷家借住的小屋里,地鋪還躺了黃胖他們兩個大燈泡,喬應年悶頭抱著自家阿哥的小軟腰,氣惱自己沒趕上趟,憋了好久的小小喬又硬生生挺了一晚,聽著阿哥呼嚕嚕睡得香甜,他一早起來兩個眼圈一抹黑,氣壓低沉。
好不容易等到空下來,他是歸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飛到阿哥身旁。
阿哥買下來的那個院子地方夠寬敞,就是那一地臭水破溝的,得好好搗拾搗拾。
阿哥喜歡吃葡萄,“寶地”里有一棵他最愛的奶香葡萄,看看能不能挪出來栽到院子里,這么大個院子,多建幾間屋,阿奶和阿爺他們年紀大了,什么時候也接到京城一起住段日子,好好享享孫子的福份,就怕阿奶看著人又要催婚……
他邊騎邊想著阿哥和自己的“家”,忽然哂然一笑,真是傻了,院子都沒修好,倒開始想著日后的安逸生活了。
果然,我心安處是故鄉,阿哥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車子飛一般地騎出校門口,門邊有幾個賣小吃的攤點,挺多學生圍著在買吃的。
喬應年腳一踮止住車子,正想買點東西填填肚子,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嗓門在小吃攤上吼著:“小餛飩,小餛飩,透骨鮮的小餛飩,三毛錢一碗,好吃得不得了??!”
這個餛飩攤是個小小的木頭擔子,一邊放著生餛飩和碗筷,一邊架了個小煤球爐子,前面還放著兩把長椅。一個年輕的婦女背著孩子在忙碌地操持,手腳麻利地下著餛飩,一碗碗端出來給學生們。
攤上生意不錯,可位置少了點,有幾個學生只能站著捧了碗吃。
一個大胡子男人笑瞇瞇地在招呼客人,一邊收錢,一邊還忙著收拾碗筷,時不時吆喝上一聲。
喬應年走上前去,驚訝地喊出了聲:“齊振國?你怎么在這里?”
齊振國抬起頭,一看是喬應年,樂了:“怎么不能在這里,勞動光榮,掙錢養家糊口,天經地義嘛!”
他老婆秀兒看見熟人一楞,局促地笑了笑,趕緊下了一碗餛飩端過來。
“來,嘗嘗我家秀兒的手藝?!饼R振國熱情地招呼著,指著餛飩夸贊自家老婆的妙手,“這餛飩最要緊的就是餡香湯清,秀兒用骨頭吊的高湯,味道極好!”
喬應年看了一眼鼻子凍得通紅的秀兒,和她背上的昏昏沉沉睡著的孩子,道了聲謝,接過餛飩三口兩口吃了。齊振國死活也不肯收錢。喬應年也沒多推讓,又謝了聲,深深看了一眼這一家三口,匆匆跨上車趕去見自家的男人。
……
“把這院子下的破管子都給我掏了,重新鋪新管子,就按我家小喬讓人畫的圖來,這‘給排水’就是屋子的‘下水’,可是個大學問,不弄干凈了可得吃得一嘴臭。各位師傅也要與時俱進么!”
曹富貴拿著張建筑圖紙,雖然看不懂,但吼來也頗能唬人。幸好請來做工的都是老道的師傅,對著圖紙再照著富貴哥這樣那樣的要求,還能明白過來。
“曹爺,我敬你是個爺!就這么個折騰法,得糟蹋多少錢???”
五爺搖頭晃腦,塞著鼻孔來看熱鬧。他可算是瞧出來了,這姓曹的小子長得人模狗樣,臉上笑嘻嘻,坑起人來黑心辣手,實在是個蔫壞的玩意啊!
“要我說,其實沒必要把后院的地也給挖了,你們家也沒幾個人,前面屋子整飭整飭也夠住了,慢慢起屋不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