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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院子的租戶原本是向房管所交租錢,這下子居然要向私人交房租,聽說人家還不想繼續租房,要住戶們騰院子,這下可鬧騰翻了天,誰都不肯搬,索性連租金都不交了,連帶隔壁的殷家都遭了池魚之災。
“噢——”
這下子曹富貴恍然,原來是這樣。他眼睛一瞇,連聲感謝公安同志,說是回頭要制錦旗感謝人民公安為人民,一手拉著小喬,又連聲感激老師和齊同學的支援,結了這件案子,一行人各回住處。
小喬騎車載著自家阿哥,齊振國帶上了程導員,一路回程,黃胖和猢猻則送殷立和五爺他們回家。
“哥,你別讓我擔心行不行?”喬應年平穩地騎著自行車,輕聲問自家阿哥,沒等他回答,無奈地嘆息道,“不鬧騰,哪里還是我的富貴哥?我只希望你在做什么事前,都先想想我。”
曹富貴抱著小喬肌肉分明,曲線充滿張力的腰身正樂呵,聞言嘿嘿嘿地悶聲而笑,知我者自家小崽子也!
“你阿哥曉得事情輕重!我這條命金貴著咧,哪里舍得冒險?”
等小喬和他的老師,還有齊振國回了學校,曹富貴躺在招待所狹小的房間里,越看這屋子越不順眼。
嘖!小喬起碼要在這京城里頭讀四年書,難不成這幾年他這陪讀的都要住這腳都伸不開的招待所?還是去租個雞窩似的破屋子?看看京都人民的居住條件,真還不如咱們鄉下人住得寬敞。
不過,說起來,老殷家隔壁這么大個院子,倒不是不能打打主意啊?
心里惦記著事,曹富貴一大早就起來了,拎著黃胖和猢猻去做了面錦旗,大張旗鼓地送到派出所,感謝公安們公正執法為民。順道么,和邵公安混得熟了,悄悄打探了隔壁人家的住處,曹富貴就打算摸上門去,問一聲,這院子主人家愿意不愿意賣?
至于說什么麻煩,什么鬧騰,哎呀!他樂于助人小雷鋒,為民解憂曹善人,那可真不是吹的。麻煩?只有麻煩怕他曹阿爺,哪有曹阿爺怕麻煩的道理?!
第94章 買院子
“……你想買院子?”
唐民勝托了托眼鏡, 錯愕地看著眼前二十郎當、眉清目秀的青年。再仔細一瞧對方的穿著,雖然挺刮齊整,可不管是款式還是布料, 還是看得出與京城人不同的土氣。再聽這位笑吟吟的一口帶著鄉音的京普, 大概來京城也沒多久。
“我不知道你是哪兒聽來的消息, 小同志, 這院子是我的不假,當下也確實有點小麻煩, 可這么大的院子也不是什么千把塊的事……”
唐民勝想起那一院子的“租客”就氣不打一處出,上門跟他們談騰屋子, 那滿院子哭爹喊娘、潑婦罵街、指天罵地,哀求哭慘……花樣百出的鬧騰啊!都沒讓他張嘴說上幾句,就被爛菜葉子砸滿頭,大冷天的還被潑了一盆洗腳水,氣得他青筋直跳, 差點沒撅過氣去。
如今他一把年紀, 在京城里孤家寡人一個,近日聯系到了海外的親人, 實在也沒心思跟這幫小市民糾纏, 要是能干凈利落地賣了院子,他也打算出國投親,安度晚年。
可是……眼前這不速之客, 實在不像是個能拿出萬八千錢來的。
“您別看我土氣, 咱這不是講究財不露白么!您這院子我瞧著喜歡, 我跟您說句實話,我就是看中了這院子地面開闊,位置也不錯,要是買下來正好順道也能照顧我殷師兄,可這一院子的惡客實在也是頭疼……這樣,您開個實價,我要是覺著合適,咱們就成交,也解了您一樁麻煩不是?”
曹富貴說起那幫混混們也是一臉牙疼狀,心有余悸地說起前幾天跟混混干那一架的事。
聽說混混們被揪到派出所,現在還關著呢,唐民勝一拍大腿喝了聲好!他也沒少受呂大頭這幫混蛋的閑氣。
喝彩歸喝彩,這院子的價格也不可能喝聲彩就割肉,唐民勝也敞開了說:“……我這院子原來是前清閣部的宅邸,后來幾經戰亂又年久失修,到我祖父那一輩就把前進院子翻修了下,總共600多平方,一小半是修繕過的。有二十來間屋……”
“停停,唐同志,你看現在這院子半個荒廢,還有半個擠了六十多號人,搭成了蜘蛛窩,您也別提什么老黃歷了,就這院子比豬圈強的也有限,我是看地面大,改天養幾只豬啊羊種點菜的,還能省點菜錢。”
富貴哥無語地翻個白眼,要是這屋子狀況大好,那還真是文物古董,就是讓便宜買他也不敢買啊,說不定哪天就成文保單位了,那還不虧死?買的就是個破舊屋子,看中的就是這大片屋子地皮,到時愛怎么修怎么修。
一番唇槍舌劍,富貴哥使出了這些年收破爛的專業水準,把這本來就破的鬧騰院子差點給說成了倒找錢都沒人要的糟心貨。說得唐民勝噙著眼淚只恨這屋沒能早賣早干凈,最后好歹還留了點理智,喊出了一萬一的甩底子價。
“……老唐,咱們說了這么半天的鐵交情,你好歹也給我留點跑腿子請那幫大爺搬家的兜底錢吧?”
曹富貴摟著唐同志的肩膀,嘆息一聲,眼中滿是憂郁與煩惱,頓時惹得唐民勝歉疚無比,如今四五千就能買個一進的大院子,雖說他的院子有兩進還比人家多幾間破屋子,可麻煩也比人家多啊!老唐一跺腳,九千,趕緊的,全款給錢,立馬過戶!
富貴哥也是干脆人,一心為老唐著想,拍著大腿咬牙應了,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一摞又一摞的大團結,看得老唐眼都直了,肚里直叫喚人不可貌相啊!兩人累死累活點完錢,當日就去房管所辦了過戶。
曹富貴美滋滋地捏著契證,送別了甩出大包袱,歡天喜地要踏出國門的老唐。富貴哥立時給兩個手下發了“經費”指派任務——
去!打探打探那院子里到底住了幾戶,每家每戶都是什么成色,有幾號人,干什么的,有什么喜好,要把這些租客晚上吃了幾碗粥幾根咸菜都打探得明明白白。這就叫知已知彼,百戰不殆!
……
恢復高考的第一屆,考生的履歷和成分都相對復雜,經濟系的學生年齡比一般系科還要偏大些。喬應年的年紀在班上屬于中不溜,出身清白如洗,成績出挑,雖說履歷上比不了那些在機關或是國企等行業做過幾年的同學,但想要當個班干部也不是沒有一爭之力。
“嗨,我說你怎么就對競選半點不上心?”林漢強搖著腦袋替老喬嘆息。
他自己是從陜西農村來的,干活也好,學習也好,一向來只相信“奮不顧身”,只有奮力去拼,才有可能拼出個希望來。靠著這股不撞南墻不回頭,撞了南墻頭破血流也不回的拼命勁兒,他殺出農村,闖進了這所國內最頂尖的高校。
他倒是很想爭取當個組織委員、黨小組長什么的,可惜比年齡比資歷比成績,哪里比得上人家當過廠長,當過科長、支書的同學有能力?
喬應年嘴角微微一翹,并不想解釋什么。
無論是他的性格,還是他的價值觀、世界觀,都決定了他不可能按部就班、兢兢業業地去走那條“與人斗,其樂無窮”的仕途。更何況,他之所以來念這個經濟系,不就是為了富貴哥賺大錢浪遍天下的偉大理想嗎?他又怎么可能為了那條看似花團錦簇,前程無量,卻暗藏殺機的仕途舍棄阿哥和他共同的未來?
在這學府里學習知識、結識人脈很重要,也很必要,去爭做什么干部,搶什么榮譽那就不必了。
新生課時必須住校,他不得已在學校住了一周都沒見到自家阿哥,就已經恨不得立時就到周末,可以陪著富貴哥逛逛京城,哪里有什么閑功夫再去操勞班務什么的。要是真的走上政途,他和阿哥想要光明正大地走在陽光下,將會更艱難上萬倍。
他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得只想讓一輩子和阿哥幸福美滿,要肩負億萬人福祉的國家棟梁,還是讓想做又有能力去做的人來干吧!
想起黃胖帶信來說起,那幾個混混因為犯的事不大,拘留上十幾天就會放出來,自家阿哥又已經開開心心買了那進院子……喬應年眼睛微微瞇起,煞氣滿面。
想找死的,也得讓他們稱心如意才行。
小廣東聞自堯正躺在床上看書,不經意地看到喬應年陰冷的表情,莫名地打了個哆嗦。他搖搖頭,半點也不想參與什么“政治”斗爭、班干部競爭。
……
趁著小弟們去打探院子住戶們的消息,富貴哥溜達溜達去了老殷家給殷立瞅瞅腿子,治別的不敢說,治腿子那可是他富貴哥的拿手好戲!想當年大黃的狗腿、小喬的斷腿,還有顧青山顧大腿的瘸腿……哪一條不是他曹大夫一手給治好的?
自打幾個混混給送進派出所,曹富貴去了幾趟殷家,終于見著了殷家的老太太、殷立的老婆孩子,倒是一直沒見著殷立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