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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富貴悠哉悠哉走到小學堂時,正好趕上學堂中午放學。
鄒校長親自拿了根鼓棰,用力地敲著古樟樹上掛著的一大塊厚鐵片——這玩意是當年大煉鋼鐵時燒出來的鐵疙瘩,含雜質(zhì)太多,做不了別的,掛著當鐘敲,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當當——當!”
悠長的鐘鳴聲響起,孩子們一窩蜂地涌了出來,嬉鬧著跑向食堂。
如今大隊里條件好了,本隊的孩子們上學吃午餐給補貼一部分,讓學生們的家里減輕了好些負擔,多半的孩子都在食堂吃午飯。學校本來的老師多半會和孩子們一道簡單吃點,干校的老師們卻都是回隔壁干校食堂打飯,畢竟干校食堂大,供應的種類和東西也多。
因為知青點就在學校附近,兩個知青女老師常常會回知青點自己弄點吃的,調(diào)劑一下食堂里過于單調(diào)的吃食。
“哎?好久不見啊!富貴同志。”于勝男看到曹富貴有些驚訝。
“你好你好,勝男同志,喔喲!你這精神頭,果然婦女能頂半邊天,巾幗更勝男兒郎啊!”
曹富貴笑嘻嘻地打著招呼,眼光直往她身旁的宓采苓身上撩。宓采苓笑容沉靜,不復剛來大隊時的青澀稚嫩,淡淡的笑意中透著絲茫然的疲倦。
哎,好像是有好久沒見她了。
曹富貴心虛地回想,宓采苓她們來了快兩年,他開頭是一見動心,開頭熱火朝天地追了一陣,沒什么回應,后來也就淡了,自打陸詠楠鬧的那一出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喜好”之后,他是驚惶失措,東想西想,唯獨沒想起來要找這小娘。
他楞楞地看著宓采苓姣好而年輕的臉龐,心底問自己,當真喜歡她嗎?真的想娶她回家,白頭到老一輩子嗎?
“你好,富貴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嗎?”宓采苓看著呆楞楞盯著自己發(fā)傻的富貴哥,微微顰眉。
一年多的相處,她也對曹富貴有了些深入的了解,他雖然不愛循規(guī)蹈矩,卻又能干體貼,也沒什么大男子主義,確實是個不錯的好同志,也許……也會是個理想的對象。
但終究不會是她的。
她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回去,回到滬市去,那里才是自己真正的人生。
“呃……喔喔!我是想起來,前陣子好像收了個小東西,正好給孩子們當、當教具!”曹富貴突然像是從夢中恍然清醒過來,慌張地從懷里掏出個小小的木板盒。
“喏,里頭是個動腦筋的小游戲,叫‘華容道’,給孩子們玩正好。給!”
他把小木盒丟在宓采苓手里,咧開嘴哈哈笑道:“宓老師,喔,還有勝男老師,學校里這幫小猴崽子多勞你們費心了!改天我打幾只兔子請你們吃啊!想吃什么口味的?紅燒還是辣炒?”
“要麻辣兔丁!”
一聽有兔子犒勞,于勝男的口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沒辦法,曹富貴這小子的手藝那真是人間哪得幾回吃啊!要不是他看上的是采苓,要不是她還記掛著回城,還剩點女孩子的矜持,光是沖著他這手無敵霸道的廚藝,她都想嫁給富貴哥了!
“行!下回讓小喬給你們送來,保證又麻又辣!”曹富貴大笑著,揮揮手,瀟灑遠去。
于勝男摸摸下巴,覺著有點莫名其妙,轉(zhuǎn)頭問道:“哎,采苓,這小子……跑來就給你,送這么個玩意?他……什么意思啊?”
她指指采苓手上的小木盒。
“這是給孩子們的教具。”
宓采苓微微勾起嘴角,心里卻有點空落落的,不知為什么,女人的直覺告訴她,曹富貴對她那點異樣的微妙好感,也許從此結(jié)束了。
徹底明白自己就不是個娶媳婦的料,曹富貴走得那叫一個干凈利落、瀟灑自若,心酸是心酸,感傷也是感傷的,可心里頭也徹底放下了一塊石頭,渾身輕松。娘的,總比真娶了個老婆,回過頭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更喜歡男人好吧?!那才叫一個害人又害己。
娶不得就娶不得,曹富貴還沒哀怨上幾分鐘,腦袋里就開始盤算哪里有什么合口味的男人,素了這些年,特么看著大黃都覺著眉清又目秀。不過俗話說得好“兔子不吃窩邊草”,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可不能禍害……說起來,顧青山顧大腿的兒子倒是長得好英挺,年紀輕輕、斯文又靦腆,嘖嘖!
想想顧大腿日后的威勢,曹富貴咽了口唾沫,非常識相地把人家小帥哥的影子甩得干干凈凈。
第74章 出逃
或許是有什么心有靈犀, 曹富貴心里頭正惦記著顧家的小哥, 前頭正走來一個纖細瘦弱的身影,不是顧大腿的兒子顧日星又是誰?
雖說不敢招惹人家,但這么個眉目清秀的小哥站在跟前, 聽他低聲柔語地說話, 那也是樂事一件啊!何況, 人家可是顧家的公子啊!不在此時雪中送炭, 更待何時?
富貴哥樂顛顛地緊跑幾步,追了上去, 提聲招呼:“日星!”
顧日星腳步一頓,回頭看到富貴哥,略顯蒼白的臉上綻開了一絲笑意,應聲揮手。
“喔喲, 給你爸送午飯呢!”曹富貴看看他肩頭斜挎背著的木箱子,樂了。
這個土八路式的保溫箱也是他根據(jù)老祖宗的創(chuàng)意給弄出來的,里頭絮著廢舊的棉花和破布, 裝上熱飯盒子能保溫。
干校戰(zhàn)士們時不時要進行拉練, 幾個另類“分子”更要從事許多重體力勞動,有時跑得離學校遠了, 就很難吃上頓熱的。那時候有幾個胃不好的干部, 為了照顧他們, 曹富貴弄了個簡易的保溫箱子, 裝上熱的藥膳粥給人送過去, 大冷天里讓人喝上了熱粥, 當真是從胃里暖到心頭,更不要說富貴哥的土藥方子,那向來都是立等見效,藥到病消。
家屬們感激不盡,不但學著富貴哥的方子熬粥,更是學會了這個保溫的法子,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就算是一樣的方子,一樣的法子,富貴哥手把手教的,熬出來的藥粥,那滋味那效果,卻總是要差上幾籌。
“是啊!富貴哥,我學了你的薏米山藥粥方子,給我爸和胡叔、殷爺爺他們捎點吃的。”
顧日星眼睛細細長長,笑起來彎彎的,他唇色也有點淡,一笑就露出顆小虎牙,顯得格外青澀可人。
曹富貴跟他說笑幾句,悄悄咽了口口水。
說起來這孩子也命苦,胎里帶來的喘癥,年紀輕輕的身體孱弱得當真是手無縛雞之力。他是初夏時候來的,在山路上淋了場雷雨,引發(fā)了喘病,要不是當時有社員剛巧碰到,趕緊把他背著跑去大隊部新開的醫(yī)療點,這條小命指不定就沒了。
這還不是富貴瞎猜,要知道在他的“噩夢”里,只聽說過顧大佬有個女兒,根本沒聽過他有兒子。
幸好他聽了父親的話,來到林坎投親,遇到了曹富貴這位相當神奇的蒙古大夫。
一聽醫(yī)生診斷了小顧的病癥后,富貴哥當時就翻出了好幾樣對癥的方子和藥膳,熱心操勞地一通喂,里頭偶爾又有奇妙的“特效”加成,這么半年下來,雖說沒能徹底拔了顧日星天生的病根,但身體是調(diào)理改善許多,除了比同齡人略顯瘦弱蒼白之外,跟一般人也沒什么兩樣了。
“你這本事可見漲啊!剛來時連件衣服都不會洗,現(xiàn)在都會熬粥了。喏!枇杷糖,我專門為你做的,滋陰生津,平喘消渴,沒事吃兩顆,味道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