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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我傻啊!嗤,儂阿哥的本事就如大海無邊,儂個小赤佬怎么會探得到底?”富貴哥掰開這小子熱乎乎的手掌,沒好氣地回答。
總不能告訴儂,我這是從你的“夢”里看到的,顧青山日后可是常常出現在電視里頭的大佬啊!這比大象腰都粗的金腿子,當然要趁著他落難的時候,抱好抱緊抱得呱呱叫!
他眼睛咕嚕一轉,正巧瞥到陸詠楠和周衡幫著幾個年紀大的學員扛行李,兩人默契十足,姓陸的小子悄悄抬頭一笑那個百媚生……噫!曹富貴打了個寒戰,使勁拉著小喬,扛起顧同志的行李就走。
果然不能讓小喬跟姓陸的走近,想想萬一日后小喬也學這副德性,給自己來個這樣的笑,曹富貴渾身十萬八千個毛孔都張了開來,狠狠打了個寒戰。
為了迎接干校學員的這次大陣仗,又要不影響生產勞動,大隊部能出的人全都上了,還把知青們也都拉上了。
宓采苓看著曹富貴像是沒看到自己似的,匆匆拉著喬應年走開,心里不知怎么的,有點不是滋味,明明,她對曹富貴向來不假辭色,也不希望他對自己有什么想法。她垂下眼,暗暗嘆了口氣,輕笑了聲,虛榮果然是長在人心底的魔鬼。
第68章 謝謝你
干校的宿舍有三排, 單獨隔成了一個院落。
前面一排單身宿舍,后面兩排則是給帶家屬的干校學員住的套間。
人多力量大,大隊干部們、熱心群眾和知青們一起動手,幫著一把年紀的“戰士”們搬進他們的新家, 四處都是驚訝喧嘩的笑語。
“媽媽!我要自己睡一張床!”
“咦?這里頭還有個小灶。”
“連長, 我想申請家屬跟隨!”
“這個廁所太稀奇了!”
幾個隨著大人來到林坎的孩子,剛剛從一路勞累的昏睡中醒來,對這個即將成為今后幾年暫居的所在,提起了萬分新鮮的興趣。沒過一會兒就結隊成伴, 上躥下跳, 在家長的吼聲中開始了新家園的探險。
“沒想到, 沒想到, 曹書記,你們真是, 真是……想得太周全了。感謝感謝!”干校帶隊的楊連長握著曹書記的手, 感謝連連。
干校實行半軍事化管理,軍代表駐守在南城總校那頭,楊春和作為三連這個“外放”分校“老殘連”的連長, 也算是干校駐守一方的“封疆大吏”了。
這個連的“戰士”成分最為復雜, 有京城下放的干部,有滬市的機關干部, 還有幾個院校研究所的教授、專家, 甚至還有全國都聞名的文藝工作者……然而, 會被踢到分校來的, 基本都有一個共同點——刺頭。
楊春和想起這幫子不肯低頭和光同塵,又倔強較真的干部就頭疼,好在被踢到山溝溝里,日子雖然可想而知會比較艱苦,相對的,這里也不會有太多的約束和條條框框。
但是另一部分跟隨而來的——成分復雜的“牛鬼蛇神”們,這一幫子也得安排好,卻不能和革命群眾們一樣,必須要集中居住,便于管理。
曹書記握著楊連長的手,也是情真意切。
“都是為了干事業,為了實現共產主義,分什么你我!楊連長你太客氣了,干校學員戰士們能到我們這個窮山溝來,那才是蓬蓽生輝啊!應該的,應該的,鄉親們老早就盼著你們來了。”
楊連長被這雙長滿老繭的粗手緊握,心里也是感慨,革命老區的干部群眾,覺悟果然不一般。只是有些事情,還是得區別處置,他壓低聲音問:“曹書記,有沒有另外的屋子,單獨給那幾個……這些‘牛鬼蛇神’需要集中監視居住。”
“這個……”曹書記一楞,還沒沉吟兩秒鐘,自家富貴大侄子擠了過來,滿臉笑意地湊到楊連長跟前,壓低聲音道:“有,有空屋!楊連長,你看那頭。”
他指著對面圍墻角落里的幾間略顯得有些破敗的屋子,說:“那頭是原來的庫房,里頭改了幾個小間,舊是舊點,也能住人。”
楊連長看看這位有些跳脫的年輕人,曹書記趕忙介紹,這是咱們曹家的孩子,念過幾年書,頭腦也活絡,學校里改建工程大半都是他搗鼓設計的,能干著呢!有事盡管找他。
楊春和隨著曹富貴去那頭的屋子張望了下,三間舊庫房改的屋子就在圍墻轉角后頭,與學員戰士們的宿舍區既在同一片區,又隱隱相隔,挺好。里頭隔出了幾間房,雖然有些空蕩蕩的簡陋,倒也干凈整潔。
看楊連長點點頭,曹富貴立時杵了一把跟在身后的小喬:“快去,幫那幾位……干部同志,把東西都搬過來。”
那頭干校戰士們已經安頓的差不多了,小喬帶著栓子他們,幫著顧青山幾個各種“分子”背著包裹行囊,搬進了這邊的舊庫房。
“老顧,你們幾個趕緊整理好,和小歐報告一聲,也去食堂吃點。”
小歐是專門監管他們幾個的戰士。
楊連長看人都安排下了,累頓一天,也有些支撐不住,吩咐了幾句,就讓曹書記帶著去食堂,和大伙一起在林坎大隊吃分校的第一餐飯。因為學員們剛落地,實在是沒人操弄飯食,這頓飯是大隊干部們幫著做的。
食堂那頭燈火通明,學員們整好東西,成群結隊、腳步匆匆地往香氣四溢的食堂走,這個點還能吃上一餐熱飯食,怎能不讓人心情愉悅。
幫忙的大隊干部、鄉親和知青們都去了食堂,石隊長講了,今晚這一餐都記在大隊賬上,大伙幫忙辛苦了,可勁吃吧!
曹富貴拉著小喬沒走,手頭幫著顧青山整理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湊趣說著話,眼角掃過邊上幾個。
戴眼鏡的小個子細腳伶仃,好像姓胡,嘀嘀咕咕地嘟囔個不停,咽著口水望了眼食堂,手頭笨拙地收拾著東西,像是盼著趕緊過去,食堂還能給剩點熱湯飯吃。
邊上那個叫張晉玉還是張玉晉的,寒著張煞氣的馬臉,目光偶爾在自己和小喬身上打個轉,就仿佛是刀子割過一般,凜冽得很,不像是個好招惹的。
還有個禿頂老頭,臉圓乎乎的,看得出原先應當是個體面人,如今卻是一臉褶子,呆楞楞的,讓干什么干什么,魂都不知飛哪里去了。
再加上一個半瘸的顧青山,好么,當真是品種豐富,老弱病殘、牛鬼蛇神都齊全了。
“顧同志,你別看這里樣子破舊,我們全部都整修過的。儂放心,我一間間屋子盯著他們修的,保證不會漏半點雨水、寒風。”
曹富貴拍著胸膛給顧金腿打包票,眼光一瞟,正看到他額頭冷汗涔涔,右腳微微發顫。哎喲!這位顧大叔腿上的傷怕是沒好利索。
“坐坐!顧同志,你這傷沒好利索啊!儂要是信得過我曹富貴,我幫著看看?”
曹富貴一把扯過冷著臉的小喬,擼起他的褲管展示自家的醫療手段,“你看,我家阿喬小時候腿也斷過,我幫他糊上祖傳的膏藥,沒幾天就活蹦亂跳了。”
顧青山看他說得有趣,邊上的年輕小伙臉色雖臭,卻是乖乖地伸著光腿,任這位富貴小哥摸來摸去,就像是肉鋪里的屠夫,拍著豬蹄子自夸好貨色。
那個阿喬露出的小腿上,確實有一條長長的疤痕,顏色雖然很淡了,卻還依稀看得出當年傷時的猙獰模樣,看樣子倒是恢復得極好。
“那就先謝謝你了,小曹同志。”
顧青山的腿確實有些支撐不住,在顛簸的牛車上,穿著單薄的衣褲被寒風吹了幾個小時,這條腿又麻又疼,像是有幾十只螞蟻鉆在骨髓里啃咬一般。
雖說對這位小曹同志的土方子沒多大信心,顧青山也不愿意拂了鄉親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