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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頭宓采苓和于勝男那間屋里沒什么動靜,那兩人自然是在西頭的屋里。
曹富貴氣不打一處出,趕緊往西頭走,再晚點,就怕自家妹子都被人吃干抹凈了!
快步走到西頭兩間男知青住的屋,一間關(guān)著門,是鄭豆花住的;另一間半敞著門,是那個陸詠楠和周衡住的,里頭正有人在說話。
看到英子進(jìn)了這間屋,曹富貴喘出半口大氣來,還好大妹的眼沒那么瞎,沒看上那個一門心思盯著宓采苓,還把他當(dāng)階級敵人似的矮銼子。
門里面那位似乎也還有一丁點分寸,半敞著門,而不是兩人密會在暗室。
到底是那個白白凈凈的陸詠楠,還是那個高瘦傲氣的周衡?
曹富貴聽著里面隱約的人聲,心里跟貓爪子撓似的,猶豫了片刻,弓著身子伸長脖子,悄悄從木棱玻璃窗口角落往里張望。
里頭的男知青斜坐在床邊,臉色蒼白,顴骨上兩團(tuán)不正常的暈紅,捂著嘴時不時咳幾聲,看樣子病病歪歪的,怪不得今天沒去上工。
他長得斯文秀氣,人又白凈,正是小娘們喜歡的小白臉。不是陸詠楠還能是誰?
看不出來??!這斯文敗類,來農(nóng)村才多少日子,就敢勾引自家乖乖的大妹子了!虧他還以為這小子還算是個明理能說話的。
曹富貴磨著牙根,恨未能識穿狼子野心,這下好了,又漂亮又溫柔的肥鴨子都送到嘴邊了,他是個男人都不可能松嘴啊!難道,難道……這就要多個知青妹夫了?!
哎呦!心這個痛喔!
沒等他這個當(dāng)哥的緩過氣來,里面已經(jīng)卿卿我我的開始嘰歪了,曹富貴趕緊振作起精神,豎著耳朵,兩眼緊盯屋里的兩人,恨不得眼中放出鉤子來,把這兩人拉開八丈遠(yuǎn)。
“曹英同志,真是太麻煩你了,我,我真沒什么事,一點小感冒,咳咳!咳!躺一躺就好?!?
陸詠楠說一句喘三下,看樣子這風(fēng)寒得的還有點急重。
曹富貴心里重重一哼,很是嫌棄這白臉書生的小身板,男人這么虛,怎么讓自家妹子幸福?他雖然沒實踐過,這些年四處混跡,打交道的都是三教九流,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那都是門清。
他斜眼瞅瞅陸知青又瘦又白的小臉蛋,心酸地琢磨著,要是妹子真認(rèn)準(zhǔn)了這家伙,他人品也過得去的話,是不是還得弄點什么鹿茸虎鞭的,煉幾爐藥膳給人補(bǔ)補(bǔ)?怎么也不能虧了英子么。
“……你喝口湯,里頭燉了香菇和香芹,這雞也是我家自己養(yǎng)的,我哥說了風(fēng)寒感冒吃這個能補(bǔ)充營養(yǎng)?!?
英子語聲輕緩,慢條斯理,似乎沒什么異樣,可聽在曹富貴耳朵里,哪里還聽不出她話語中蘊(yùn)含的情意和羞澀?
完了完了,這顆大白菜算是要讓小白臉給拱了。
曹富貴心灰意冷,憋著氣聽那小子的話,既不想他有甚肉麻話語,又不想他對妹子的情意無動于衷,真是左右都煎熬啊!
“……曹英同志,咳咳!我,受不起,我怎么能吃你家養(yǎng)的雞?你,你拿回去吧!讓人看到不好。”
陸詠楠有些躲閃,話里話外都是撇清的意思。
曹富貴一聽,哪里還不明白他是看不上自家妹子,心頭頓時勃然大怒,要不是顧著英子的臉面,他早就一腳踹門進(jìn)去了。
啥不中用的玩意,眼睛長在額頭上,城里知青了不起啊!咱家英子還不伺候了!
他憋著氣繼續(xù)聽,卻聽里頭靜默片刻,英子溫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不怕人說。我,我愿意……”
她語聲不高,微微發(fā)顫,卻是無比堅定,就仿佛是用盡了身上所有的勇氣。
就算是曹富貴在窗外聽了,心頭都是一顫,這小娘,唉!
面對這樣純樸而真摯的感情,陸詠楠楞了楞,卻似乎更急了,他霍然站起身,推開英子端著湯碗的手,低喊道:“可我不愿意啊!”
啪!舊瓷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清澈的雞湯灑了一地,兩片玉白的鮮筍蔫蔫地貼在地上,沾染了灰塵。
英子把瓦罐放在桌上,緩緩蹲下身,去撿拾碎片。
陸詠楠搖搖晃晃地想幫忙,腦袋一暈,一屁股坐在了床上,只得歉疚地說:“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咳咳!故意的?!?
曹富貴彎腰趴在窗外,真恨不得把這不識好歹,不識金鑲玉的臭小子拉出來打一頓。他憋著口粗氣,兩眼都憋紅了。
英子沉默地收拾著,突地停住手,抬頭問道:“陸詠……陸同志,是我哪里不好嗎?我愿意改。你要是嫌我文化不高,我會努力學(xué)習(xí)的,我還會……”
“不,不不!你很好,真的很好。是我,我……”陸詠楠的臉都憋紅了,腦袋暈乎乎的,一句話沒經(jīng)腦沖口而出,“我不喜歡女人!”
話音剛落,屋里屋外的三個人都僵直了。
陸詠楠像是被雷劈過似的,臉色白得像個死人,嘴唇發(fā)顫,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了。
英子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來,深深望了一眼陸知青,臉色也是蒼白得嚇人,她低聲說了句:“我明白了。”轉(zhuǎn)身走出屋子。
曹富貴一驚,趕緊往后一縮,縮到墻角根躲著,眼看著英子紅著眼眶,腳步不穩(wěn)地匆匆跑出了院子。
他咬著牙根又不好立刻追上去,連屋里那個混蛋都不能立時揍上一頓,他恨恨往屋里一張望,打算日后好好給姓陸的一點顏色瞧瞧,卻看見陸詠楠像具僵尸一樣坐在床沿,直楞楞地盯著窗門,人都快傻了。
他臉上又驚又懼,完全沒有半點傷了一個姑娘心的歉疚或是得意,只有驚恐。
曹富貴定定地看著他,腦袋里像是突然劈開了一條縫,完全明白過來。這,這小子剛才特么說的,“不喜歡女人”怕不是個借口,而是,而是他娘的真話啊!
不喜歡女人,那就是喜歡——男人?!
他是個兔兒爺?!
怎,怎么這樣斯斯文文的城里知青會是個兔兒爺?!
曹富貴腦袋里電閃雷鳴,楞是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透出未知的新世界。
男人喜歡男人這種事也不是沒聽說過,前清時候聽說滬海都還有專門的像姑堂子呢!兔兒爺也不是什么少見的事??蛇@一般都是以前有權(quán)有錢人家玩的,什么斷袖分桃的。如今新社會了,這種事情就算有也不敢露在明面上。
真是沒想到,城里來的知青會是個喜歡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