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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太平年景,這些玉確實不是幾十幾百斤糧能買到的,可如今到處缺糧,有錢都買不到額外的糧。社會上也不興“玩”這些,留著金玉器玩讓子孫餓得半死?哪家都忍不下心去。
本來老哥們幾個就說了,有個十幾二十斤就能換,如今富貴給價給得寬裕,他也算是能給人一個心安了。
不過,富貴這孩子帶來的糧也不夠這數啊?
“行,富貴你給的價厚道,我也能幫你再多找找這些玩意……啊,你還要收的吧?”
“收的收的!今天帶來的糧不夠,我明天去縣城朋友那里弄點糧周轉一下,錢阿爺儂放開手腳幫我收,最好玉多收點,阿拉屋里糧食多少還有點,實在不夠,我再上山去弄幾只大家伙,也夠抵數了。”
富貴笑得眉眼彎彎,再三和錢阿爺敲定,多收,多多益善!下一趟他再多帶點糧過來,不過這邊院子人多眼雜,最好找個僻靜的地方交易存糧。
錢姑爹想了下,立時提起一個合適的地方。
他們廠子在城郊有個農機服務站,管對鄉農維修服務的,后來專業人員也不夠派,那里就成了廢棄品倉庫,也沒人打理,院子里草都長得比得腿高了。庫管老陳頭每月月底去轉一圈,點點大數,其余時候都是鎖著沒人。要是需要暫時用用,問老陳頭借下鑰匙,給廠里交點租金登記下就行,誰也不會來多管。
這個好。
曹富貴如今不愛熱鬧了,就喜歡這種偏僻地方,方便行事。當即就和姑爹約好,明天就把余下的糧食運來,放到那間倉庫里,到時請錢阿爺按著約定的價格給人分一下就行。玉石他就先帶走了。
定好事情,富貴放下一樁心事,了無牽掛地和兩個表弟嘻嘻哈哈地玩起來。
聽著他倆嘟嘟噥噥,一邊玩得開心,一邊還時不時跑到里屋邊上聞聞里頭傳來的肉香味,一臉切盼,像是餓了八輩子似的。
富貴皺起眉,揉著他倆的腦袋瓜,問青柱:“學校里也沒吃飽啊?”
青柱使勁點頭,說是學校里的定量不夠吃,沒油水的粗糧一餐吃上半斤都不頂飽,走動走動就咕咕叫了,大家都有氣無力的。別說吃肉,好些日子連肉味都沒聞到了,上一次吃肉,還是富貴表哥帶來的野豬肉,吃得那叫一個香啊!
青石還小沒上學,睜著大眼睛聽哥哥苦著臉說慘,聽到肉肉,也是拼命點頭應和。
里屋燉的肉香漸漸飄了出來,大姑把富貴帶來的熊肉用熱水汆了,和上栗子正在燜。兩樣都很難煮爛,可不得好好燜上幾個小時,這可把兩個小的饞得口水長流,望穿秋水。
錢家阿奶正在外間陪著鄰居說話,隔壁留香嫂挽了小竹籮悄悄上門,知道錢家來了兩個鄉下親戚,人高肚大的,怕是一時為難,她在屋頭翻了幾張番薯葉混做的餅子送來,救救急。
“……當真生受你了。”
錢阿奶拿著這糧,心里也是滾燙,眼眶發熱。
留香嫂男人王志青也是農機廠的,是金工車間的4級技工,一個月52.8元的工資比錢恩海這車間主任略低幾元,他人肯干又賣力,工人又不像干部拿死工資,一個月出滿勤下來,倒比老錢還多上幾元錢。
錢是多一點,可王家的拖累也重,鄉下的父母雖然不在身邊,由弟妹們照顧出力,這老大總得出錢吧!家里還有四個孩子四張嘴,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平日里日子也是過得緊巴巴。
王志青和老錢關系好,留香嫂也是鄉下上來沒工作的家屬,人又好說話,很對錢阿奶的胃口。別看平日里留香嫂遇事總是笑笑不說話,遇到什么要緊關檻,真是沒想到她這般熱心肯幫忙。
有這樣好的近鄰,錢阿奶也不跟她講虛的,道是鄉下的確過得難,家里的親戚倒還好,富貴哥來家里倒也不是打秋風,還帶了點土產。她拿來滿滿一碗栗子硬是塞到留香嫂籮里,隱晦地提了聲,家里要是有什么老物件,倒是可以想想辦法換糧,只是一定要嘴嚴,不要走漏風聲。
留香嫂恍恍惚惚拎著籮栗子回屋了,想起錢阿奶說的老物件,哎呀!老屋里好像就有個甚古董碗!
錢阿奶送了鄰居出門,回到屋頭正看到富貴哥拐她家的兩個寶貝孫子。
“……山上有野雞、兔子,栗子林里還能泡溫泉。我阿奶煎豆腐的手藝是一絕,自家黃豆磨的漿,點出來的豆腐,又香又嫩。橫豎你們小學校也沒開學,不如到鄉下來住一陣,管飽,肉管夠!”
富貴哥拉著青柱笑嘻嘻,也沒放過邊上急得跳腳的青石:“小石頭也一道來,我帶你哥倆上山玩,好不好?”
青柱青石被他忽悠得口水都快成瀑布了,齊齊回頭沖著阿奶哀求:“阿奶啊!我要去鄉下。”
第44章 同住
曹連秀心疼侄子, 往日里有好吃好用的, 常常讓人帶回鄉里, 富貴哥吃在嘴里, 穿在身上,他雖是快活度日,萬事不放在心上的性子, 誰對自家好, 肚里明明白白。那一顆良心還是在的,沒被大黃叼了吃掉。
以往城里日子好過, 姑爹一家也有點小錢小權,大姑過得順心, 他更開懷,吃喝玩樂心安理得。
如今全國上下日子難熬的光景, 偏偏他額角頭放光, 富大運大得了煉廬,秘密雖然不能說, 好東西怎么能不和家人分享。
阿奶怎么說來著, 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
他富貴哥就是多吃二兩肥肉都要嘟著油嘴去人前晃三圈的人, 如今憋著這么個天大的秘密不能得瑟, 已然是極不人道了,自家糧食滿坑滿谷, 各種肉換著花樣吃, 連鄉鄰都撒出上萬斤糧去, 再眼睜睜看著親表弟餓得有氣無力,那才真是念頭不通達,憋屈呢!
回鄉好好補補,不讓這倆孩子長肥一圈,堅決不能放回缺衣少食的城里來。
錢家鄉下親家大侄子來城里投親打秋風,不但沒打著,倒是還把錢家兩個寶貝孫子帶回鄉下去了。
板車上兩個孩子,小的坐在墊了舊被的筐里,大的坐在旁邊拿筐擋著風,就這么走了。
錢家阿奶和媳婦,紅著眼眶送出半里地,說是城里政策職工都要去農村安置,哪里還有余力再安排鄉下親戚,只能讓他們帶著孩子們回鄉住一段日子。
這樁事情讓街坊四鄰嘆息不已,有心人倒是琢磨著,城里養不起,回鄉反倒還能帶上兩個孩子?老錢家把兩個孫子當寶一樣,鄉下日子要是不好過,怎么舍得孩子去鄉下?人家問起,錢家阿奶抹著眼淚說是響應政府號召,為城市減輕負擔,誰又能說錢家這舉措不當。
冬日草木凋零,從城里到鄉下一路沒什么風景,只見樹木光桿的枝椏在寒風里瑟瑟,地表一片片枯草像是癩痢頭上的疤瘡,亂糟糟的刺眼。
錢青柱錢青石哥倆難得去鄉下外婆家,興奮得嘴巴就沒停過。就算西北風呼呼直吹,灌了一肚子,路面不平,板車又顛又晃,也沒讓兩個孩子消停下來,指著路邊一條土狗,一坨干牛糞都能咯咯咯樂個半天。
走了兩個多小時,板車拐到了進山的小路,兩個孩子才累得有些迷糊地團在鋪蓋里睡著了。
“個倆小赤佬真正是能鬧騰。”曹富貴這才喘出口粗氣來,向二叔抱怨。
他喜歡逗孩子玩,可不喜歡孩子整天在他耳邊聒噪,鬧騰得簡直要翻天了,比屋里頭的寶鋒還要煩,哪里像小喬……喔喲!差點把自家的小童工給忘記了。
瞅瞅山路離黃林村也不遠了,他趕緊跟二叔告聲尿急,遁了。
快步走到旁近的林子里,曹富貴一閃身進了煉廬。
煉廬里麥苗青青,各色菜蔬郁郁蔥蔥,幾只小小的粉蝶在花果間繞來繞去,小小一片田地,展眼就看到在瓜田里疏果剪枝的大小兩個。正在田間奔來躥去和蝴蝶過不去的大黃,聽到聲響警覺地轉頭望來,看到是富貴哥,立時甩著尾巴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