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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得了!阿奶,那只麂子給我留出條腿肉,我來做道拿手菜壓軸。”富貴叮囑一聲,笑嘻嘻地晃了出去。
面疙瘩湯、白斬雞、咸齏雜魚湯、菜瓜燉野豬肉干……一道道好菜陸續上桌,雖是沒有大魚大肉,卻是這幾年難得豐足的吃食。
家里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卻又不敢高聲,忙忙碌碌準備年夜飯,悄悄地品咂著團圓的年節味道。
喬應年坐在高椅上,前頭放了只小小的搗臼,里頭是一團煮熟的糯米,他高舉起木棰狠狠打下,把糯米漸漸打成粘軟的一團。
富貴哥說過,過年怎么能沒年糕呢?
大活小活都被家人搶著做了,悠閑的富貴哥晃蕩一圈,走到勤勞的小喬身邊,趁著木棰落下的間隙,撈起一小塊糯米團,塞到嘴里品嘗,過了一會兒,他眉頭皺起,似有不滿。
喬應年心都揪起來了。
卻見富貴哥想了想,從兜里突地掏出把花生粉,灑在糯米團上,又散了十幾粒清甜的蘆稷糖。
熱氣騰騰、白生生的糯米團上,一層黃燦燦、香噴噴的花生粉,綠盈盈的糖粒灑在上頭格外可愛。
喬應年都看得呆掉了。
曹富貴滿意地點點頭,一把將那小團子塞進了小喬呆楞楞大張的嘴里,笑問:“好吃吧?”
小喬眨眨眼,拼命點頭。
第35章 救急
最后兩道大菜, 一道是麻辣兔丁,一道是黃燜麂子。
富貴大廚將閑雜人等趕出灶間, 只留聽話又不愛多嘴的英子幫著燒火, 使出渾身解數,又來了一次偷龍轉鳳的絕招。
這一次配料十之八九齊全,主料新鮮又與方子契合,還用上了有特效的醬油,不但麻辣兔丁得了個【美味】的評價,有紅字的【防御 1】字樣,黃燜麂子還得了個有趣的評價【山珍•黃燜麂子——吃了黃燜麂,能趕三架山】,麂子肉也有特效加成,居然是金色字樣的【敏捷 1】。
這可把曹富貴樂得牙花子都露出來,根本合不攏嘴。
按老祖宗的說法,紅色字樣的特效只能持續一段時間,或是一次效果, 比如紅字【體質 1】, 能讓人一兩個月內身體強健, 過了便恢復正常;而【防御 1】則是能擋一次一定范圍力度內的攻擊。
金色字的特效卻是極為難得, 它的效果作用在人身上是終生的。
這么好的運道撞上了,能不讓曹富貴樂得開懷!
為了完美實現配方, 辣椒是絕不能省的。
這一次的配料辣椒早就不是川婆子那里拿來的干辣椒, 而是用這些辣椒籽在煉廬里種出來的第二茬辣椒, 除了辣味, 還帶了點天然的鮮甜,制成干后,放在菜里那叫一個銷魂。
棕黃色透著油光的麂子肉香嫩又彈牙,配著翠綠的蒜葉,鮮紅的辣子,光是看著都讓人流口水,更別說一口咬下去,鮮咸爽辣還帶著絲甜味的濃厚肉汁在舌尖上爆開,真是讓人渾身顫栗的極致美味。
老曹家一家人都是不怎么吃辣椒的本地人,可是為了富貴大廚煮的這兩盤子極品美味,老老小小都是紅著眼睛,咝咝吸著口水,辣出鼻涕也堅決不后退,生生把滿滿一臉盆麂子肉給干光了。
富貴大廚看著大家頭頂飄出的紅字、金字,嘴里啃著香辣兔頭,聽到小喬愜意地打出個響亮的飽嗝,他拍桌哈哈大笑,把孩子笑得面紅耳赤,腦袋差點鉆到桌子下面去。
“祝賀阿拉全家萬事順利、來年興旺,年年有余!”阿奶舉起碗,讓大家干了手里的年糕湯。
“興旺!興旺!”
“萬事順利!新年大吉!”
“恭喜恭喜,紅包拿來!”
孩子們歡喜地喊著,討到了阿奶發的紅包,連沒出聲的小喬也不例外。他驚訝地接過屬于自己的小小紅紙包,里面是和曹家孩子們一模一樣的一元錢,他紅著眼眶,悄悄將錢又放回紅包里,珍惜地塞進自己的懷里。
自從阿爹去后,他還是第一次收到過年紅包。
實足十六歲的曹富貴,過年后按著江南的算法要喊十七了,他滿嘴甜言,毫不心虛地接過了阿奶給他的紅包,高高興興塞進兜里。
二嬸都忍不住笑他:“富貴啊!啥時光儂帶人給寶鋒他們發紅包呀?”
鄉里習俗,少年郎訂了親就是大人了,那可不能拿過年紅包,反倒要給家里小輩們發紅包了。
“我么,是要娶城里頭書香門弟大家閨秀的,二嬸儂這紅包有得等了。”
富貴哈哈一笑,心比天高。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是沒啥興趣找老婆訂親,忙著度饑荒都來不及呢!也是他在夢里眼光大漲,看過了城里妖嬈氣派、葫蘆妖精一般的女人,哪里還看得上鄉里這些清粥小菜?橫豎他還小,等闖出點名堂來,哪里還愁娶不到好老婆?
小喬豎起耳朵聽著他的話,不知為什么,心情又低落起來。是啊!就算是富貴哥,他總是也要有自己的家,不可能陪他一輩子的。
一碗白菜年糕湯下肚,算是給大家塞得快要溢出來的胃里溜實了縫,人人都捧著肚子癱在椅子上,一動也不想動。窗外星光點點,油燈燭火映著阿奶親手剪出來貼在正墻上的大紅福字,寒風都吹不散從肚腹里升起的溫暖之意。
一家人聚在一道守歲“熬年”,等到隊里老更夫的梆子“篤篤”敲過了二更天,喊一聲“天干物燥,小心火燭!”幾個孩子早已滾成一團呼呼睡著,讓曹二叔抱回了屋。只有小喬還強撐著眼睛,腦袋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死活不肯去睡。
“小孩子不睡覺,日后長不高咧!”
曹富貴笑著逗他,小喬打著哈欠,淚汪汪地看著他,啞著嗓子認真說道:“我,和你,大家一道守歲!”
小喬硬是揪著富貴哥的衣角,熬到過年夜,說了聲新年好!這才睡死過去,讓哭笑不得的富貴哥抱回了屋。
大年初一,老曹家一大早還沒等到親眷們相互拜年,倒是迎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隔壁的川婆子臉色青白,晃晃悠悠地敲開了老曹家院子的門,掩面抖著手,捧了只缺口的粗瓷碗,低聲求懇:“張阿姐,我,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拋了面皮,初一上門來……”
“說甚話!阿拉兩家常來常往,就當是親眷一樣走動,講啥求不求的。”
阿奶眉頭一蹙,讓兒媳婦扶住川婆子,根本沒讓她再哀求,吩咐英子將灶頭的一盆豆渣餅拿來,又讓拎了一小袋菜瓜干,親手塞進淚流滿面的川婆子懷里。
“宋家妹子,儂也是我老曹家的媳婦,打斷骨頭連了親,有甚為難的盡管開口,能幫的一定幫。阿拉屋里也沒甚好東西,這點豆餅頂頂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