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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儂把其戶口分出來,今后喬應年就當爹娘死絕,和孫家一刀兩斷!”
曹富貴這句話一說,劉翠芬一楞,眼淚滂沱,嗚嗚哭道:“我,我是其娘??!不能,不,不能啊!”
老酒伯看了她一眼,也幫著笑瞇瞇地勸孫光宗:“光宗啊,孩子這條腿要好好養,費用不老少,隊里要是不肯出,怕是要廢了。我看他和你家犯沖,再養下去……嘖嘖!富貴也是好心,老曹家在隊里也講得上話,嘴里省下口,養活這孩子也夠了?!?
曹富貴冷笑一聲,又道:“儂要是不把他分出來,更方便,我家還省了口糧。來來!大家上公社評理,看看公安咋講講!”
孫光宗看他眼中兇光畢露,被盯得手腳打顫,到底怕其混混二流子的名頭,也怕老曹家在隊里給自家穿小鞋。再講到底,把拖油瓶分出去,雖然少了個干活的,可他腿斷不中用了,養著倒還費糧食,還不如就此甩脫。
“行,就斷脫關系,給你家養!”稍一盤算,孫光宗就答應了,根本不管旁邊老婆哭得要死要活。
應下這樁事,他拉著二傻就要走,曹富貴喊了聲:“慢著,寫下字據來!”
孫光宗愕然:“?。课?,我也不識多少字???寫甚字據,個白眼狼你家肯養是他福氣,還要寫什么字據?”
曹富貴一把拎過他,掏出二叔身上的柴刀,唰地一刀就在孫光宗手指上拉了個大血口子,鮮血直飆。在孫光宗的慘叫聲中,富貴哥扯下他一片里衣,拎起他血糊糊的手指,把字據一揮而就。
寫下喬應年與孫家、劉翠芬從而后斷絕關系,兩下互不供養,喬應年單立戶頭,口糧自給云云。
“好啦!口說無憑,立字為據。我念一遍,你按個手印,明朝阿拉一起去隊里過戶頭?!?
曹富貴笑瞇瞇地拿起布片對著燈光一照,很是體貼地問道:“是不是寫得不太好?那我再寫一遍,勞煩阿叔再出點血?。俊?
“不不不!很好,很好,就是這樣子,我答應,我全答應!不用再寫了?!?
孫光宗一頭冷汗,咬著牙扯過布頭,哭喪著臉按下了自已的血手印。
呸!拖油瓶白眼狼還搶著養,神經搭牢了!
第23章 方子
塵埃落定,既然拖油瓶日后就由老曹家來養活,曹富貴一刻也不想再讓拖油瓶和孫家這一窩待在一起。
喊上二叔抱了人,拉起老酒伯,一事不煩二主,還是請他去自家給拖油瓶再包扎上藥。
曹二叔看看手里滾燙的孩子,欲言又止,再看看旁邊孫家的幾個,腳一頓,嘆了口氣,還是聽侄子的話,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到背上,回家轉。
一個孩子吃得了多少?大人嘴里省下一口,就當是救其條命。
富貴真正是心腸軟,真像過世的大哥。
等三個大人帶了孩子,一腳高一腳低地走進老曹家的院子,天際都泛起魚肚白了。
王柳枝老早醒轉來,遍尋不著自家男人,急得團團轉,正想著索性喊起公婆大家找時,一群人進了屋子。
“上樓,上樓!就去我那間?!?
曹富貴指揮二叔把人背上去,一邊不忘笑嘻嘻地和嬸子打聲招呼,老酒伯也沖人點點頭,后腳跟上。
“???甚事?富貴,慶賢,你們這是作甚?咋把拖油瓶背阿拉屋里來了?”
王柳枝莫名其妙地看著幾個人上樓,急了。
“喔喲,二嬸,說來話長,我先把人安頓下,慢慢再同儂講。二叔還沒吃飯,不是要上工嗎?儂趕快讓他吃了走,晚了‘鐵螄螺’要扣工分咧!”
曹富貴腳下不停,嘴里應付了兩聲,帶人上了樓。
王柳枝看看辰光也來不及計較,又心痛男人一夜沒睡,眼眶都發青了,趕緊讓英子幫著打熱水,熱飯湯,好讓男人趕緊吃了上工,多少也補轉點回來。至于大侄子搞什么明堂,她也管不了,自有公婆會管教。
曹二叔把人放在富貴的床上,匆匆去上工了,老老小小要靠掙來的工分糊口,家里又多出一張嘴,哪里還敢懈怠。
老酒伯輕輕解開拖油瓶腿上包扎的布帶,眉頭緊蹙,緩緩摸索著他的腿骨,拖油瓶臉上一抽一抽,顯是痛得狠了。
“咋樣?這腿還有沒有得救?”
曹富貴下樓打來盆熱水,看看老酒伯的神情,也有點擔心。
老酒伯搖搖頭,嘆了口氣:“腳骨動錯開了,還要再正一記。還好年紀小,骨頭沒長開,好好養養或許勿會瘸,就是苦頭要再吃一遭。儂把其按牢。”
說話間,他雙手一托,對準斷骨一錯,拖油瓶慘叫一聲,身子像條活魚猛地一彈,眼睛驟然張開,血絲滿布。
曹富貴用力按著他,差點被他掀翻,索性半個身體都壓了上去,把人牢牢壓在身下,動彈不得。
等到老酒伯重新把拖油瓶的斷腿固定好,三人都出了一身大汗。
拖油瓶除了剛才那一聲,居然再沒發出什么慘叫,只是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曹富貴倒也有些佩服拖油瓶的硬氣,從這小子身上起來,他累得手都快抽筋,抬頭正對上狼崽子的一雙眼。
眼里警惕、痛楚糾結在一起,憎恨濃得如同沼澤底泛起的污濁泥漿,翻滾著要涌出來,他惡狠狠地瞪著人,像是一只受傷的野獸,仿佛擇人欲噬,滿臉恨意,唯獨沒有一絲感激與善意。
真當是只白眼狼!
曹富貴甩手一記,拍在小狼崽子的腦門上,呵呵一聲冷笑:“老實點!孫家把你掃地出門了,今后你富貴哥管儂飯吃,敢不聽話,就給我餓著!”
拖油瓶臉上神情一僵,驚疑不定,悄眼打量四周,盯了眼正在幫他包扎夾板的老酒伯,又看了看身下的板床,咬牙忍痛一聲不吭,打定主意先弄清楚怎么回事,再作打算。
無論如何,眼下總比在孫家挨打捱餓等死好上萬倍。
老酒伯直起身,敲敲自家僵直的背脊,吁了口氣,對拖油瓶笑得和善,安慰道:“儂安心在老曹家住下,你富貴哥善心,以后會照顧你,孫家人勿會再來打你了?!?
拖油瓶臉上帶著病態的暈紅,眼睛盯了會兒曹富貴,緩緩低下頭去,仍是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