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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哥怒發沖冠,指著膽小如鼠的狗子,罵得它夾起尾巴,腦袋都快埋進土里去,這才氣咻咻心有余悸地凝視煉廬。
煉廬里一片安靜,那只野豬精呲牙咧嘴,腸穿肚爛地躺在他挖的陷阱坑底,身下一灘刺眼的濃稠鮮血,兇殘的表情凝滯在毛聳聳的豬臉上,仿佛下一刻就會兇暴地躥起來咬人。
曹富貴深深吐出口氣,一顆砰砰亂跳,快要跳出喉嚨口的小肝心漸漸安穩下來,哎娘喲!他這是臨危不懼,泰山壓頂面不改色,英明神武地把這野豬精一分不差地丟進了陷坑啊!
他雖然是萬分佩服自己,到底還是后怕不已,手軟腿酸的,也不敢在外多停留,拎著狗子順帶那只破爛兔子一道,瞬間一起進了煉廬。
摸摸半饑不飽的肚子,曹富貴雖然很想把兔子吃了,但辰光已經不早,接下來要做的事還不少,再看看“寶爐”邊上的能量槽……他毅然忍住嘩嘩的口水,扭頭走向陷阱。
煉制美食“靈氣”實在是耗費太兇。那塊碎玉一共就12大格的“靈氣”,上次“極速”種了上千斤的蘿卜白菜才用了6大格2小格啊!這次就煉了只“劣制白斬雞”,居然用了2小格的刻度,嘖嘖,吃不起。
一人深的大陷阱都快被塞滿了。
曹富貴和死不瞑目的野豬精深情對視片刻,估摸著它六七百斤都不止,這么大的一只野獸弄進煉廬來,實在出乎他的預料,腦瓜子現在還一陣陣的脹痛。
好在有驚無險,一切都還算順利。
曹富貴摸摸下巴,盤算半天,還是決定不吃獨食。
如今這么艱難的年景,家家都快揭不開鍋,供銷社里都難得有肉供應。要是他只拎回家一小塊肉還能勉強說是托人弄來的,這么大一頭豬,就算像老祖宗說的,煉廬里的東西能“保鮮”存放很久,可沒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弄回山一樣的一堆野豬肉去,怎么和家里人解釋?
就算是家里人不問不查,隊里人家都住得近,戶戶半干稀糊吃不飽,你老曹家天天鍋里肉飄香,說不定哪個黑心的就給舉報了。
與其提心吊膽的一家摸黑吃獨食,不如弄個理直氣壯的理由,給大伙都分潤點,人人吃進肚里了,還有誰會自打嘴巴去告狀?
他上山打獵的事也能半公開地過了明路,日后大半“獵物”悄悄弄回家,少部分弄在明面上給隊里,誰也說不出不是來。
只是這幫襯的人選么,當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日頭西斜,黃林生產隊的隊員們干完了一天的活,拖著沉重的腳步回到家里,家家戶戶炊煙升起,就算口糧所剩無幾,多少總要填點東西下肚,哪怕是煮鍋數得清米粒的熱湯水。
曹偉巖雖然是大隊的書記,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基層干部,是吃公家糧的,可家里丁口多勞力多,半大不小的孩子也多。三代十七口人,老大老三結婚分了出去,身邊還有沒成家的四姑娘和老五,以及早早過世的二兒子留下來的兩個孩子。老兩口帶著未成家的兒女和兩個半大小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家里余糧無幾,曹偉巖皺著眉端起薄湯水似的番薯粥,一口灌下大半,把一點厚粥底倒進了孫子的碗里。
“快吃吧!”他摸摸孫子的大腦袋,輕輕嘆了口氣。孩子正抽條長身體,偏偏年景不好。
他尋思著公社里說的什么高產新稻種,是不是明年去探問探問,等麥收后種一片試驗田,多打點糧食總歸是好事體。
各家的糧食都見底,開春難熬,公社里向上級打了救濟報告,可聽說全國范圍都糧食緊張,城里工人都吃不飽飯,也不知道這救濟糧什么時候能下來。只盼著風調雨順,明年能把地里的麥子好好收倉,要不然真是要出大事。
還沒等他多想,院門突然被砸得咣咣響,一個熟悉的聲音在門外尖聲高喊,聲音都變調了。
“……三阿爺,三阿爺,快,快!野豬,野豬精啊!”
老五曹愛黨立時放下碗筷,霍地站起來,急忙道:“阿爹,是富貴!”
“快去看看,出甚事了?!”
曹偉巖也急了,忙推桌起身,匆匆往外走。四姑娘曹愛英和兩個小的也緊張地跟上,只留下心神不定的三阿奶錢氏坐立不安,直念菩薩保佑,別出什么大事。
曹愛黨三步并作兩步奔到院門前,咣當拉開院門,昏黃的夕陽下,他的本家侄子、十里八鄉聞名的二流子曹富貴一身狼狽地站在門前。
他頭發亂蓬蓬的糾結成一團,頭頂、身上掛著雜草、枯葉,臉頰上還血糊拉茬蹭開一片,褲子上都掛破了幾個口子,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被誰狠狠揍了一頓,又在亂草叢里滾了十七八個翻。
“富貴,你,你這是怎么了?打架了?”
曹愛黨雖然不待見族里這個好吃懶做的二流子堂侄,但看他這幅倒霉樣,一時倒也生出了同仇敵愾的心思。他們老曹家的人,自己可以教訓,哪里輪得到別人來揍?!
“愛黨你讓開,別礙事。”
曹富貴一把撥開算起來理該是叔輩的曹愛黨——歲數差不多的,叫什么叔?叫聲名字就不錯了。他嗷嗷叫著,滿臉激動又緊張,往他家三大爺曹偉巖曹書記撲了過去,干打雷不下雨地嚎:“三阿爺,野豬!我碰到野豬了,嚇煞我咧,野豬個么老大一只,都成精了!”
“別哭別哭,富貴,你人沒事吧!快讓三阿爺看看。”
曹偉巖急了,忙扯過富貴上下摸索,眼角掛到兒子悻悻站在一邊,他一聲怒吼:“曹愛黨,你楞著干甚?!還不過來看看富貴傷著沒?”
曹愛黨一口氣噎在胸口,肚子里暗罵,看這小子嚎得這么中氣十足,就算有野豬都讓他嚇死了,能傷到哪兒?
上上下下摸了一通,確認曹富貴沒缺胳膊沒少腿,看起來也沒什么內傷外傷,三阿爺才松出口大氣,問起野豬的事來。
“你在哪里看到的?野豬朝哪個方向跑了?”曹偉巖正盤算著要趕緊通知隊里各家各戶,小心看守田里的麥子,既然富貴看到野豬出沒,說不定哪天這豬餓急了就下山來糟蹋莊稼。
“……野豬被我弄死了。”曹富貴眨眨眼。
“你講甚?!”曹偉巖和曹愛黨父子倆異口同聲喊道,瞪圓了兩雙眼珠。
“阿爺,富貴哥說他殺了野豬!”
三大爺家的大孫子育夏驚訝地張大嘴巴,懷疑地看著曹富貴,怎么也不信這個細胳膊細腿力氣沒三兩,好吃又懶做的本家哥哥,能干得過兇殘的野豬。
第18章 分肉
“怎么干掉的?當然是聽從主席的話,在戰略上要藐視敵人,在戰術上要重視敵人!上山打獵怕的是什么,就是沒見到獵物,先自己寒了膽,一見到這只野豬,我就知道面對敵人堅決不能退縮……”
曹富貴跑到三大爺家吹出了石破天驚的大牛皮后,為了證明自己沒說大話,索性讓三大爺大幫著通知了自家的二叔,又帶上幾個壯勞力一起,上山“撿”野豬。
一路走,一路聽著曹富貴繪聲繪色地說著與野豬狹路相逢,一怒起殺心的神話故事,曹二叔聽得冷汗涔涔,心驚肉跳,一個勁地念叨:“富貴啊!以后可不敢獨自一個人上山,你連只雞都沒殺過,哪里會打獵,冬日里山上野獸餓得兇,萬一……”
他說著說著,被自己嚇得臉發青。三大爺讓人來喊說是扛野豬,哪里知道會是自家大侄子偷偷上山打死了一頭野豬?幸好沒讓老娘知道,要不然這家里非鬧翻了天不可。
“嗤!就算有野豬,多半也是瞎貓碰著死耗子,自已一頭撞死了。慶賢哥,你還真信富貴能干得過野豬?他能干得過老周家的大黃都算是厲害了。”曹愛黨堅決不信富貴這小子吹得嘟嘟響的大法螺。
曹富貴也不強辯,笑瞇瞇地說,眼見為實,阿拉從來不吹牛。
三大爺一拍兒子的腦瓜,喝道:“廢話這多,快走!把火把打起來照著路,扶著點富貴,別摔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