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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遠睜開雙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稍微轉了下腦袋,發現自己貌似是在醫院里。
“師,師兄……”他推了推趴在自己床邊的晉輝。
“小遠,你醒了?!你感覺怎么樣?”
“有點,惡心……”方知遠皺了皺眉,咽部有很明顯的灼燒感,導致他話都不怎么說得出來,“我這是,怎么了?”
“楊教授讓我們在林洬的食物里添加可以麻醉大型魚類的二甲苯。可是,我們怎么都沒想到,你竟然……”
二甲苯,芳香烴類有機化合物,無色透明液體,不溶于水。
怪不得他和洬都覺得那魚有特殊的香味。
在楊浩宇說出“加入麻醉劑,電擊取精”后,方知遠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闖入那間玻璃房內,陪著洬徹底度過發情期。
發情過去后,人魚在一段時間內不會再次勃起或排卵,楊浩宇就沒辦法獲得洬的精子和卵子。椡槤載首蕟網詀閲讀⒏迷潞:℗o⑱ⓓ𝕜.𝒸o𝕞
而那些研究人員真的放任方知遠和洬在一起待了叁天,他便以為他們已經暫時打消了研究雌雄同體人魚生殖細胞的念頭。
方知遠再次覺得自己簡直天真得離譜。
對魚類的藥物麻醉一般有注射法和侵泡法兩種,于是他忽略了研究人員在食物上動手腳的這種可能性。
“那洬洬呢?她也昏迷了嗎?她現在怎么樣了?”方知遠緊拽著晉輝的手,焦急地問道。
“……楊教授已經成功地采集到了她的精子和卵細胞。”
方知遠咬著下唇,五指用力攥成拳頭。
可晉輝還沒說完,他頓了頓,“而且,楊教授他還想通過實驗來還原,人魚尾巴轉化為人類雙腿的過程……”
“什么?!”
方知遠屏住呼吸,好像全身的血液都不再流動了。
“怎么會……難道警方就放任他這么做嗎?!”
“楊教授他公開了各種實驗數據,那些數據明確表明,對人魚的深入研究將有助于人類未來的生存和延續。原本那些支持將人魚處死的人,現在都表示支持咱們研究所在人魚身上進行任何實驗。所以,警方最終還是同意了楊教授的想法,沒有將那只人魚帶走。”
話音剛落,方知遠就一把拔掉正在輸液的針頭,掙扎著想要下床。
“小遠,你冷靜一點!你現在身體還很虛弱!”
“我冷靜不了!人魚轉化為人類不是什么單純的物理或者化學過程,楊浩宇他不可能實現的,他的實驗只是在傷害折磨洬洬!”
“那她究竟是怎么……難不成,真的是靠什么所謂的海洋之母?”
“海洋之母是人魚族唯一的信仰,他們相信露卡女神擁有著某種超自然的能量。”方知遠握住晉輝的雙手,“總之,楊浩宇的實驗沒有任何意義,我必須要去阻止他!師兄,你不要攔我,讓我走吧。”
晉輝帶著他離開了醫院。
去往研究所的車上,方知遠一直捂著胃部,時不時地犯惡心。
“小遠,再堅持一會兒,就快到了。”
晉輝看他還有些咳嗽,便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
方知遠見狀連忙躲了下。
晉輝愣了愣,還是收回了那只停在半空中想要觸碰的手。
為了緩解有些尷尬的氣氛,他張口問道,“小遠,幾個月前,你跟我說的那只尾巴受傷的海魚,其實就是林洬吧。”
方知遠猶豫了下,點點頭,“嗯。她的魚尾傷得很嚴重,無論我用什么藥都沒有好轉,所以我只好去向你求助。”
“我當時真的沒對你的話產生任何懷疑。”晉輝苦笑了一下,“那時候你就知道她會說話了?”
“對。當時我也很驚訝。我猜測她是遇到過人類,學會了人類的語言。”
“那個時候,你就沒想過把這件事告訴楊教授?”
方知遠堅定地搖搖頭,“我只是在最初發現她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但后來我還是認為,她不應該被送進實驗室里,海洋才是她的歸宿。”
“我可以理解你當時的想法,但是……”晉輝微微皺眉,嘆了口氣,“現在你已經知道,她偽裝成人類在陸地上生活過。她不僅殺過很多人,她甚至還趁著發情侵犯了你。可你為什么還是想要救她?在那段時間里,你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
方知遠有些心虛地低下頭,支支吾吾地,“我們,我和她,建立了很好的關系……”
“小遠,我不知道她對你來說意味著什么。但我還是想勸你清醒一些,她和我們是不一樣的,她……”
“我喜歡她!”還沒等晉輝說完,方知遠卻突然打斷了他,“而且,小魚她還是我的妹妹。我必須救她。”
“小遠你,你在說什么啊……”
“將小魚送回大海后,我就開始經常做夢,我夢到自己變成了一只人魚。后來,我發覺,那不是我的夢,那其實是我的前世。我和小魚一起出生、一起長大,性成熟后我們就順其自然地相愛,結為固定配偶,一起捕獵、一起巡游。我在夢中,一遍又一遍,反反復復地,經歷著我和她的曾經……”
晉輝緊皺著眉,仍覺得難以置信,“可是,你怎么能憑這些夢就……”
“師兄,我知道你一定覺得我非常不可理喻,但我說的都是真的……”說著,方知遠竟紅了眼睛,“我把小魚,看作是我的妹妹,我唯一的愛人。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無論她做過什么,我都要救她。”
那一刻,方知遠的眼神既瘋狂又克制。
他知道,沒有人會理解自己。
他知道,洬已經不再是他夢里那只單純的人魚。
他知道,將洬從實驗室中救出來會有很多困難。
但他就是要這樣做。
他要不惜一切代價讓她回到海洋,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
恍惚間,晉輝看著如此陌生的方知遠,覺得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他。
一推開實驗室的門,方知遠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愣在原地。
洬被束縛在一個狹窄閉塞的水箱中,兩道極粗的鎖鏈捆吊著她的雙腕,水箱中甚至還散發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原本的黑發竟有一部分泛著白色,魚尾上的鱗片也不像以前那樣鮮艷,而是變成了淡淡的紅色。
實驗室中擺放著各種復雜的器材和設備,所有人的臉上都戴著防毒面具,有些正忙碌地記錄著什么,有些則在原地靜靜地等待指令。
方知遠一把推開晉輝攙扶的手,徑直沖進實驗室里想要關停所有儀器。
可兩邊突然有幾名穿著海洋之心制服的安保人員沖上來,瞬間就將仍舊虛弱的他控制住。
“小遠?你不在醫院好好待著養病,跑來這里做什么?”虛擬屏幕前,方宏堯轉身,皺著眉看向自己的兒子,“不過正好,楊教授正在向我介紹他這幾天的研究成果,你也可以一起來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