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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出手來拉住她,就如同小時候一樣的動作,掌心帶著令人信賴的溫度,“你這些年過的好么?”
十年來,又一次聽到這溫柔的語調,陳青鸞只覺恍若隔世。
作者有話要說: 我qaq。。。存稿放進存稿箱然而忘記輸入時間了,今天補上,稍后還有一更是這篇番外的后半段~
第75章 揚帆遠航(下)
多年后再次相見,她們都已經不再是懵懂的少年人了。
有無上的權勢作為陪襯, 如今的藍汐比她記憶中更加美貌了, 皇冠下微卷的黑色長發如藻, 披散在背上, 神似她們那早逝的母親。
早年的藍夫人聲名遠播, 是出了名的美人交際花, 她所侍奉的那位公爵,原配夫人早早就去世了。據說之所以沒有將她直接迎娶為妻,全是因為她的身份太過卑賤。
低賤的出身,在哪里都是原罪。
至于后來有了藍凪這第二個女兒之后, 公爵還一如既往地供養著母女三人,也不知是因為心底里當真有舍不下的情愛,還是為了替皇室遮掩住這一樁丑聞而不得不隱忍。
藍凪還記得, 當年母親病重的時候, 仍然強撐著每日花許久的時間梳妝打扮, 直到有一日,她一邊叫下人收拾行裝, 一邊難得地要帶上兩個孩子出門。
“去送公爵大人一程吧。”
不管是怎樣的達官貴人,在圍觀別人上斷頭臺的時候,都是沒有特等席位的。姐妹倆的視線被前面的人群遮擋的嚴嚴實實,被母親緊緊的牽著,她們只能通過人群的驚呼聲來判斷,這一場鬧劇究竟會在何時結束。
之后便搬到了鄉下的別院去,日子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 只是少了那些用錢也買不來的藥材,藍夫人的生命很快走到了盡頭。
在母親彌留之際,一個通身白袍的中年男子將她們帶去了更加偏僻的村子,讓她們住進了一所孤獨院。雖然年紀還很小,她們也知道這是失去了父母的小孩子最后能夠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藍凪是從來沒管公爵大人叫過父親的,因為藍夫人并不允許。所以她最初還總是想著,也許有一日她的父親會來將她接走,甚至還可以把阿姐也帶上。
可是每次提起,阿姐都不許她多說。直到后來,確實有人來找她,然而卻沒叫她感受到什么骨肉親情,那個她素未謀面的父親只想看到她的尸體。
那場圍繞著皇權、貴族與陰謀的三角戀在民間演變出了許多中版本,然而就連這對姐妹自己,都根本不知道那些被死者帶進了棺材的真相究竟是如何。
二人攜手走入內殿,熟悉的熏香淡淡地圍繞在周圍,這也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味道。
“早先聽達提雅說你在楚國的日子過的風生水起,我還不太信,只當他是報喜不報憂,如今才是真正放心了。”
陳青鸞笑道:“那姐姐你真是冤枉他了,我印象中,他可從沒對你說過謊呢。”
聽她這樣說,女帝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隨即笑道:“先不提他了,總之呢,我覺著說你一句沒良心總不是冤枉。自聽說你在楚國成了皇商,我就等你回來探望我呢,結果一等三年不說,還都不問問我過的如何。”
陳青鸞道:“那是因為我在大楚,也總時時關注這這邊的消息呢,前些年的時候,我若當真不管不顧便回來了,難道不是給你添麻煩么?”
她說的很直白,也很現實。
畢竟直到如今,女帝仍然是在用著藍凪這個名字,雖然她如今這樣的身份,聽到被人以性命來稱呼自己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然而她卻一日都沒有忘記過,這名字,身份,地位,原本都是屬于別人的。一旦出了紕漏,并不是將一切物歸原主便能了事的,若要給被愚弄的朝廷與百姓一個交代,她的這條命肯定也留不下。
好在她在這十年的內,已經將當初那些知道內情的人都一個個送進了墳墓,如今能用身份來威脅她的人,只剩下一個了。
也不知道這個迷迷糊糊的妹妹,是否能猜到如今她和達提雅早就是貌合神離。畢竟權力總是要傾斜于一側,就算是當事人并不想斗個你死我活,手下的人也是不會答應的。
這件事達提雅肯定是沒機會說的,他自最初兩國同上時去過一次大楚,之后的幾年來,都不曾離開帝都,甚至都很少出現在神殿外。
死于暗殺的大祭司,都是他的前車之鑒。興許他前邊那個只在位了五年的,便是由他親自下手結果了的呢。
不過今天可是個大好的日子,藍汐不愿提這些掃興的事兒,見到藍凪如今的日子過的似乎比自己還要快活一點兒,她久違的感受到了發自內心的歡喜。
雖然這王座并不如何舒坦,可若是自己獨享富貴,而本該擁有這一切的小妹卻一直顛沛流離艱難求生,那她一定會被愧疚感折磨的喘不過氣。
似乎還是覺著有些委屈,陳青鸞接著道:“三年前你大婚,大楚的禮單還是經了外子的手,我也是都看過的,并且還填了東西進去呢,你可分辨出來了?”
藍汐聽完她的話,拉著她往內殿走去,只見廳內十分顯眼處有一小幾,上面擺放的是明顯自異國而來的天青色闊口花盆,其中栽種著一株頗為與眾不同的花草,葉片俱是極為純粹的紫羅蘭色,花瓣通透如羊脂白玉,沒見過的人怕是會以為這是何處匠人用寶石雕琢而成。
“當初那么小小的一株苗兒,長得這么茂盛,也真難得。”
這詭異艷麗的花,便是陳青鸞額外塞進去的賀禮之一,乃是她自南疆花了不少心力得到的。
當年藍夫人也曾有過一支,乃是用特別的技藝而保留下來的干花,平日并不曾擺在明面上,姐妹倆在閣樓上玩耍時偶然間看到,還為這花究竟是當真便生的如此特別,還是有人將其他花卉人工染了色而爭執了半天。
藍汐伸出手指,指甲點在花蕊上,沾染了些許幾近半透的花粉,輕嘆道: “是呀,只是這花總是結不出子實來,所以雖然開得好,可也只得這一株。”
意有所指。
陳青鸞側頭看著她,只見她似乎頗有心事。自己嫁的是個宦官她當然知道,當然不會是特意嘲諷自己的。
果然,藍汐露出一抹苦笑道:“我一點兒也不想生下那個男人的孩子,可是大臣們似乎有些等不及了。若是你有孩子就好了,偷偷勻給我一個,反正名正言順的就該是你的血脈才對。”她聲音越來越低,如同囈語。
身為帝王,她想要養多少情人,誰也不敢攔著,但若是她還想借助那聯姻而來的權勢來穩固地位,那么至少第一個孩子,未來的王儲,總該是誕生于這場婚姻之內。
隨即又無奈地笑了笑,轉身過來笑著抬手將指尖銀色的花粉涂抹在陳青鸞的眼角道:“誰能想到,你最后自己沒出家,反而嫁給了一個神官呢。”
“并不是神官……”
“哎,反正都一個意思。”
姐妹二人同吃同住了幾日,陳青鸞同女帝辭行。
“這就要走了呀,以后還會再回來么?”
陳青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會的。”隨后又補充道:“只不過路途波折,肯定沒法子來的太頻繁,不過之后但凡有商隊往來,我就給阿姐寫信好了,也就不用別人代筆轉述,那樣太不真切。”
既然她眼下同教廷往來也不密切了,那也就不要再平添這個麻煩。
藍汐點了點頭,信件容易遺失,更容易被人看了去,所以要十分小心,許多話都不敢寫進去,卻還是聊勝于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