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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見到了苗傾顏,只見她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容顏如畫,竟好似比生前更美貌了幾分。
他心念一動,上去掀開蓋在她身上的錦緞,細細看過去,只見她手腕處有一塊肌膚與別處顏色有些差異。
也顧不上直接觸碰橫死之人是多大的忌諱,他直接下手將那塊貼在苗傾顏手腕上的人皮撕去,只見下邊一排排猙獰的傷口布滿了整個手腕,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滲著血。
他極為厭惡地將那塊人皮丟在地上,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厲聲向太后道:“她是往自己身上用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才造此橫禍的,嗯?”
苗太后被這樣一嚇,眼淚都憋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兒子性子剛直,但他素來禮數周全,這樣態度對她,還是自當初強娶溫月華以來的頭一次,心知他定然是察覺到了什么,又覺著這也不是什么不可說之事,便道:“她之前被人下了巫蠱之術,連夜不能安寢,這點皇兒你也是知道的。那日覺遠禪師來,便叫她每日少量的放血,她試了之后果然有效,就一直延續到了昨日。”
慕容鐸冷笑道:“她兒子前日就被巫蠱之術毒害,如今她又來這么一次,這皇宮中到底藏了多少腌臜事,還都沖著苗家人來?”
太后見他這怒火是沖著整個苗氏,反而立時冷靜了下來,沉聲道:“你也是在這宮中長大,這里何處不是藏污納垢?”
慕容鐸也知自己年幼時,母后為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然而這并不能成為她一次次包庇著苗傾顏在宮內為非作歹的理由。
母子二人正僵持不下,卻見有個小太監低著頭快步過來,跪下叩首的同時,雙手呈上一封書信給慕容鐸。
信封上東廠的火漆紅的刺眼。
慕容鐸不再理會苗太后,接過那書信拆開掃了一眼,神色越發陰沉起來,他轉頭看向苗太后道:“母后,錦兒之前遇害,究竟同苗傾顏有沒有干系?”
他自認已經給苗太后留了余地,只問苗傾顏,就是給了她機會,可以把這足以將整個苗氏一族滿門抄斬的罪責都推到一個死人身上。
哪知苗太后卻冷哼一聲道:“落井下石的閹狗,他當真以為自己做的那些勾當沒人知曉么?”
她看向慕容鐸的眼神里浮現出了譏諷的神色,接著道:“前太子被人截殺,就是蘇仁同溫月如一手謀劃的,你若是要看證據,便跟哀家來罷。”
陳青鸞這一日睜開眼時,只見蘇仁還在屋內,一身朝服穿戴的整整齊齊,卻并沒有出門的意思,只是坐在一旁看著自己。
她有些迷糊地道:“什么時辰了,是已經下朝回來了么?”
蘇仁失笑,搖頭道:“為夫從今日起,大概就不用再上朝了,一會兒大概會有官兵來抄家,你先起來收拾妥當,假山下有密道可以通往城外,自有人接應你去光明寺。”
陳青鸞初時還未明白他的意思,楞了一下,在察覺到他眼中不易察覺的憂慮時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縱然時常把該如何給自己留退路掛在嘴邊上,但十次里有九次都是玩笑的意味,縱然是認真說的,也不過是謹慎慣了,有備無患而已。
而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
陳青鸞問道:“我自己一個人去?”
蘇仁懶散地笑道:“那是自然,我這個罪魁禍首,如果畏罪潛逃了,那慕容鐸就算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把我找出來,還不如自己體面的束手就擒。”
陳青鸞嘆了口氣,也不問他究竟發生了何事,立刻爬起來飛速換好了衣衫就往屋外走,卻在即將推開門的時候停下了動作,回頭道:“我只等你三天,若你還不來接我,那我就回來找你。”
作者有話要說: 陳青鸞:真驚喜,真意外,真刺激,可是連發火的時間都沒有,好氣呀╭(╯^╰)╮
第66章 仁至義盡
眼見陳青鸞毫不掩飾自己的怒氣,蘇仁悠悠嘆道:“三日?你還真是看得起本督, 我也不用你替我守多久, 三個月總還等得罷?”
陳青鸞冷哼一聲道:“我性子急, 等不得那么久, 督公若是怕我水性楊花去勾搭別人, 那就動作快些。”說罷, 毫無留戀地轉身便走。
目送陳青鸞的背影遠去之后,蘇仁心道:興許便是此生最后一次對話,鬧得這樣不愉快,又何必呢?
但轉念又一想, 這可比淚眼婆娑依依惜別強上太多了。
并沒有時間給他感慨,影衛便來稟告說官兵已經到了門外。蘇仁聽罷,又不自覺地往花園方向瞟了一眼, 隨即便邁開大步往正門方向迎了過去。
京兆尹原本來辦這個差事時, 內心還頗有些不安。在蘇仁的淫威之下多年, 他總覺著對方絕不會束手待斃,若不是人去樓空, 怕就是有一場硬仗要打。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若是今日強行抓了人,日后卻被他脫了罪東山再起,那自己這官帽恐怕就保不住了。
正自忐忑不安中,對方卻直接敞開了大門迎他進來,他面對著蘇仁那睥睨的眼神,無論如何都端不起架子來, 強行繃著臉道:“蘇廠督,圣上有命,即刻抓捕你去聽候審訊,這罪名嘛……下官也不知情,還請蘇廠督行個方便,隨下官走一趟罷。”
蘇仁微微頷首,全無反抗的意思,甚至都看不出有半分怨懟來。
被下了昭獄之后,獄卒們也是存了同京兆尹一樣的心思,生怕這人沒過幾日就又風風光光地出去了,便也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并不敢向對其他人犯一樣克扣壓榨。
無人來審,苗太后手上證據確鑿,他承不承認都是一樣的結果,倒是若他臨時之前不管不顧到處攀咬,直接將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都一股腦擺到明面上來,又會引來不小的麻煩。
謀殺前太子是兩人合謀,但知曉了事情真相的慕容鐸雖然恨溫月如入骨,卻終究沒打算遷怒到子女身上。且不說他們年紀尚幼,定然不知情。就算是知道,也根本無力阻止。況且若是再廢一個太子,他恐怕真是要后繼無人了。
然而就在第二日,秋后問斬的判決還未公布之時,溫皇后所生的一對兒女卻憑空消失了。
這事情湊巧的令人不能不生疑。
當蘇仁在大牢內枯坐了一天之后,終于迎來了第一場審訊。還是當今圣上親自來審的。
蘇仁態度不卑不亢,他只淡淡地道:“微臣怕疼的很,所以也不用上刑,皇上想知道什么,微臣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慕容鐸冷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微臣早就說過,這位子不管換了誰來做,都未必能比如今更好。”
慕容鐸冷笑著道:“不必巧言令色,朕只問你,太子哪里去了?”
蘇仁失笑:“微臣這幾日一直都被關在牢里,一個外人也沒見過,怎么,這一回又是輪到太子出事了?”
他語氣仍是很平靜,然而話中的嘲諷實在太過明顯。慕容鐸氣急,也等不及叫人,回身拽下旁邊掛著的鞭子,揮手就往蘇仁身上抽過去。
第一下,蘇仁沒躲,他身上一絲褶皺也無的暗紅色官袍撕裂開來,胸前白皙的過分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鮮紅的鞭痕。細小的血珠爭先恐后地滲出來,匯聚在一處,無聲地滴下,盡數落在他原本一塵不染的里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