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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是世上當真有報應,首當其沖的也不該是苗傾顏這個被人蠱惑了的從犯,而這罪魁禍首,如今可還好端端地坐在這兒呢。
蘇仁道:“苗傾顏能在宮內屹立不倒這么多年,可不是全憑著苗家給她撐腰。她既然不傻,便不至于得罪了什么人都不自知。這般病急亂投醫,怕是那拿她開刀的人,她根本就查不出來。”
這人有幾分本事,若是為溫皇后抱不平,也實在太后知后覺了些。這情形分明就是:誰坐在這后宮首位上,誰便該著倒這個霉。
他對苗傾顏沒有多少憐惜之意,但既然也算得是尚未翻臉的盟友,又是個有分寸的,那么提點一二也并無不可。
皇貴妃此時正陷在極度惶恐不安之中,有人給她出主意,立刻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蘇仁同她傳信,說當年怎么對付溫皇后,如今還可以故技重施。
苗傾顏還沒有失了理智,她自持身份,不至于像當年對付皇后一樣,自降身份親自下場和章昭儀撕破臉皮。畢竟這才過去不到一年,同樣的情形連著都在同一個人身上發生,皇帝就算心內不疑她,也必定會覺著她是個招搖之人才會總是惹人嫉恨,若因此失了圣心,得不償失。
苗傾顏尋了一個自進宮以來便不甚得寵,一直奉承她蒙她隱蔽的低位份妃嬪,叫她去找太后告狀,內容自然是直接照搬了自己的,只說是前日在御花園中碰了個面,不過說了幾句話,回去之后便噩夢連連。
皇太后聽到這控訴,自然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直接派了人去搜查玉藻宮——繞這么大一個圈子也不過是為了防止皇帝突然知道此時來問責,所以需要找個名正言順的名頭罷了。反正該被發現的東西,早就在玉藻宮內放好了,若是當真能從中搜出什么“真貨”,解了苗傾顏身上的災厄,自是最好不過。若是查不出也不要緊,等治了她的罪,人都涼了,又能再耍出什么花樣來?
只是想象的雖好,現實卻并不盡人意,那些翻箱倒柜的宮人們裝模作樣地搜過了正殿后,只道不好直接去查驗主子娘娘的貼身之物,便轉去先搜了宮女們的住所,正要搜到那事先買通人藏了符紙與巫毒進去的屋子時,卻見那屋里頭自門縫中冒出滾滾黑煙來。
一推開門,灼人的火舌便探了出來,屋內早就是一片火海。那來搜查的小太監嚇了一跳,也顧不得身上的任務,急忙大喊著命人來救火。
眾人手忙腳亂地將火撲滅后,那一排宮女的住所早已是一片狼藉,一間屋子也住不得了,里頭沒剩一件能認出原型來的東西,自然查無可查。
宮中歷來將走水視為大兇之兆,皇帝聽聞之后也親自過來,安撫了章昭儀一番,又令人去查究竟是如何起的火。
苗傾顏聽得這個消息,也驚得六神無主。
因著臨時突發的狀況,眾人都手忙腳亂,全然不可能再有那個心力去趁亂再往正殿里藏點什么。這一回證據沒了,章昭儀又受了驚嚇,慕容鐸因著憐惜新寵而直接定了那宮妃誣告之罪也十分順理成章。若她直接把自己也咬出來,那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哪知章昭儀卻直接將人給攔下了,并且同慕容鐸道:“想來是哪個宮女無心之失,所有證據盡都燒沒了,查了也不過是聽她們互相推諉罷了,倒不如就別深究了,權當是給妾身積點福祉。”
若依著慕容鐸的本意,行事不周以至釀成災禍的宮女,寧肯錯殺也不該留著,直接都打殺了也未嘗不可。然而這一場雖然鬧得厲害,但其實并無人員傷亡,而章昭儀的話又令他心內有所觸動,便就此作罷。
無人在他面前提起搜查壓勝之物這一節,甚至連章昭儀也絕口不提。
苗傾顏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宛如成了驚弓之鳥,再不肯出手。而章昭儀原本憑位份并當不得一宮主位,可這一遭受了驚嚇,兼之玉藻宮本就沒有高位分的妃子居住,慕容鐸便親自下令叫她搬進了正殿。
如此榮寵,終于令那些安逸慣了的宮妃們切實地感受到:這后宮之中,怕是要變天了。
第二日蘇仁下了朝之后,便接到了慕容云笑派人傳來消息,說有事想要同他商議,他原本不欲在明面上同太子一派走的太近,然而又聯想到今日宮內那些匪夷所思之事,便還是應下了。
行至中途,卻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宮妃娉娉婷婷地往自己方向來,他假做沒看見,回身便繞了另一條路往景仁宮去。哪知在下一個路口,又見了她,這回卻是離著更近了。
蘇仁索性不再躲,好整以暇地站在路邊等著,直到那女子走近,才道:“娘娘這是要去哪兒,可是不認得路?”
章昭儀笑道:“督公這話好沒良心,是我特意來尋你,有些話想要同督公一談呢。”
蘇仁挑眉,“這就不巧了,下官今日有公務在身,忙完了宮里的事兒即刻便要回東緝事廠去,還請娘娘稍候些時間,改日再談罷。”
這話說的委實不客氣,章昭儀卻不惱,她抬起手中的美人團扇掩住半邊臉,笑著道:“我自認從來沒得罪過蘇廠督,就不知你為何總要針對于我,每天想著這事兒,茶不思飯不想,今天好不容易能見你一面,自然是要問個明白。”
哪有什么公務是需要去找一個公主來商議的呢,不過就是不愿意搭理她罷了。
她這話說的唐突,蘇仁不知何否地往她身后瞥了一眼,只見那兩個隨行的宮女都神色淡漠,對自家主子的言辭毫無反應。
那樣子,如同中了蠱,失了心神,全憑別人控制。
蘇仁見她掩面而笑,聲音婉轉清脆,一雙眸子里卻全是歹毒,便道:“拜月教這樣的歪門邪道,一旦招惹上了,就如同踢了路邊的瘋狗一般,甩也甩不掉,麻煩的緊。這話你應該深有體會罷,瑤光圣女?”
章昭儀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也被一并罵了,她笑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瞧你也不該是個正人君子,怎地說起話來跟戲本子里的老道士一般沒趣。”
蘇仁冷哼一聲道:“你若只是想在此處安身立命,我也沒心思管,可若是你要打什么歪主意,也別以為憑你那些見不得人的手段,別人就奈何不了你。”說罷,也不行禮告辭,一甩衣袖轉身又向景仁宮的方向大步而去。
待他走遠之后,章昭儀漸漸收斂了笑意,輕輕道:“我乏了,這御花園也沒什么好逛的,這就回去罷。”
她說完這話,身后的宮女們這才如同睡醒了一般,一面點頭應著一面也有了動作。
作者有話要說: 瘋狂搞事ing
第60章 破綻百出
而此刻,廠督府內, 陳青鸞剛要出門去, 卻被那位便宜姐姐給堵在了門口。
她還是一臉畏畏縮縮地模樣, 卻是半步也不讓, 對陳青鸞道:“我……我知道你在阿仁身邊說得上話, 有件事我沒法直接同他說, 但是請你一定要幫我。”
這蘇錦娘宛如透明人一般在府里待了幾日,陳青鸞都幾乎要忘了這個人,可如今看來,她能挑著蘇仁不在的空隙來找自己, 這女人絕非是看上去那樣的膽小畏縮。
更何況,能在青樓里混跡多年,甚至還能贖身從良, 又怎會是全無心機之人。
她有些詫異地看向蘇錦娘道:“姐姐這是怎么了?可是平日里有下人不懂事短了你的東西?”
蘇錦娘連連搖頭, 神色有些不耐, 似乎覺著這個一臉溫柔沒什么主見的小娘子根本扛不起偌大一個廠督府當家主母的擔子。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道:“我進廠督府之前, 曾有一個大仙替我算過一掛,她說我要找的人若是年內還留在秦嶺以北,定然會有殺身之禍,若要解這劫難,便要終身都生活在南地方可長命百歲。”
陳青鸞啞然,她努力憋著叫自己別笑出聲,一臉為難地道:“老爺乃是朝中肱骨之臣, 哪可能說走就走,況且那些走街串巷給人占卜算卦的,多是信口胡謅騙人錢財,不必太放在心上。若是實在不放心,去廟里拜拜就是了。”
蘇錦娘見她全然不把自己說的話當回事,面上有些掛不住。可是見到四周的下人們也都偷眼往這邊看,心里莫名一緊。
人家才是名正言順的主子,而她自己呢,雖然蘇仁是把她帶進了府來,然而她這幾日跟下人試探著搭過幾次話,人家根本就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身份,且什么都不告訴她,半是服侍半是監視,仿佛是軟禁了一般。
而這陳青鸞雖看著軟和,但是過往的事跡她也曾聽過一些。好好一個女兒家,嫁給個太監,還不是圖了這權勢富貴,哪能有真心在,她自然是不肯叫蘇仁急流勇退,離了京城是非之地了,怕是之后自己想要直接同蘇仁說這事兒,她也會吹枕邊風去,叫蘇仁別聽自己的。
想到此處,她看向陳青鸞的時候目光中便多了幾分警惕,便強笑著道:“許是我多心了,耽誤你時間真是不好意思,你且忙你的去,別在意我,我就先回去了。”
望著那女子的背影,陳青鸞的笑容也淡了下去,她叫出了影衛道:“方才那些話你也都聽到了,立刻去稟告給督公,有膽子在背后咒他的,肯定不是尋常的江湖騙子。況且,腦子正常的人,也不會別人跟她這樣說,便照單全收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