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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鸞定了定神,又道:“可否斗膽請娘娘掀開被子令民女一觀?”
徐美人搭在被沿的手指驟然握緊,乞求的目光再次向陳青鸞這邊投來。陳青鸞嘆了口氣,一邊回身將藥箱打開,一邊低聲道:“幾個月的事了?是意外還是特意用了藥物?”
徐美人的聲音細不可聞,斷斷續續地道:“四個月了,是之前下雨路滑,不小心摔倒時出的事。”
陳青鸞手腳麻利地自藥箱中取出幾個瓷瓶,依次放在床邊,依次指著道:“這瓶每日內服兩次,若是長久還不見效便換成這個,最后這里邊是外用的,每日清水洗凈之后向內涂抹——這瓶民女也不知是否用得到,只是到底不許我看,所以是否用得到,娘娘自己斟酌罷。”
言畢,正巧便聽到外邊那老太監的咳嗽聲,陳青鸞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了,便湊過去極快地道:“夏季悶濕,那處不要總捂在被子里,不利于恢復。若是這藥有效,回頭再直接去找常副使要便可,若是無效,那民女也沒有旁的辦法,只能請娘娘另請高明了。”
說罷,她站起身來,拎著藥箱快步離去。
門外的老太監早就等的不耐煩,見到陳青鸞,眼睛一瞪,正要開口,常云蕭急忙又塞了一錠銀子在他手中,那老太監才閉了嘴,一路遠遠跟著他二人往外走。
陳青鸞前腳剛邁出冷宮,后腳便聽背后哐啷一聲,是那老太監給大門落了鎖。二人又并肩走出一段路,常云蕭才問道:“徐美人她,是什么病癥?”
陳青鸞也不看他,只道:“你是當真不知?還是不過是找我來當個避嫌的幌子?”
常云蕭也不是個傻子,聽她這樣問,立即明白過來,那徐美人的病怕不是個好來路。他怕陳娘子有所誤會,立刻辯解道:“徐美人傳信給我,求我幫忙,但我自始至終都沒見到她本人,這信還在我府上,陳娘子若疑我,大可隨我回府一觀。”
陳青鸞瞥了他一眼道:“這事兒我再疑惑,總不會說出去給自己添麻煩,常公子好自為之便是了。”
常云蕭卻有些急了,他搶出一步攔在陳青鸞身前,方要再開口,卻見前方一個老嬤嬤,身后跟著一隊宮人,迎面朝這邊走來,他心中一慌,想要拉陳青鸞躲起來。
陳青鸞見他面色不對,回過頭來也見到了來人,那些人早就發現了自己,躲是肯定躲不了的,她掙脫了常云蕭的手,神色坦然地迎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蘇仁:又沒出場,媳婦還跟別的男人跑了,不開心
陳娘子:都沒出場戲還這么多???
第34章 威逼利誘
那位老嬤嬤見了陳青鸞,便道:“這位可是陳娘子?隨我一同去鳴鳳殿一趟, 皇后娘娘要召見你。”
見陳青鸞突然被皇后召見, 常云蕭有點露怯, 陳青鸞卻只是神色平淡。一路上, 她什么都沒有問。據她所知, 皇后同蘇仁姑且算是盟友, 她沒有故意為難自己的道理。
若皇后召見自己,想來不會是因為徐美人穢亂宮闈的事,她貴為皇后,想要為難一個常年居于冷宮中的女子, 根本不用繞這么大一圈彎子。而她若是要以給自己遮掩為由,賣個人情給蘇仁的話,倒是該慎重考慮該如何應對了。若是她要求太過, 雖有些對不起常云蕭, 也只能優先考慮明哲保身了。
步入鳴鳳殿后, 陳青鸞跪下行禮,余光中瞥見這位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她氣度雍容,又保養的極好。卻叫人感受不到所謂“人上人”的自傲。她揮手遣退了宮人,只留方才去傳陳青鸞過來的老嬤嬤在身邊伺候。
陳青鸞在心中預演了無數說辭。然而當面見了皇后之后,卻發現自己全然猜錯了。
皇后請她平身之后,第一句話便是:“你且不必害怕,你同常副使的私情,本宮不會叫透漏給蘇廠督的。”
陳青鸞難以壓制自己心中的驚詫, 將禮數盡忘了個精光,猛地抬頭直視著皇后道:“娘娘您誤會了罷?民女與常公子不過君子之交,今日雖違禁隨他進宮,也是得了督公允許的。”
皇后的笑容很和煦,她搖頭道:“本宮并未要為難與你,但是你也休要用謊話來搪塞本宮。若是蘇仁允許你進宮,直接給你同行的手札便可,哪能叫你冒險偷用別人的腰牌呢?”
陳青鸞言笑晏晏,她道:“娘娘所言極是。這事說來湊巧,督公確實給了民女通行信物,然而民女愚笨弄丟了,事從權宜才用了常副使的腰牌,竟不知這是重罪,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她自湘荷處得到消息,說陳青鸞近些日子熱愛研讀醫術,而每隔幾日都會早出晚歸——其間隔正好同太醫院輪休的節奏相同。于是皇后便派人去暗中觀察,見她每次都是同常云蕭會面,二人在她醫館隔壁的小院子中一待就是一整天,也不知在做些什么。
那常云蕭雖算不得什么風華絕代的佳公子,但也算得相貌堂堂。皇后疑心他二人有私情,卻也不是全然說不過去。她想從這上頭拿住陳青鸞的把柄,叫她能夠為自己所用,便趕上了陳青鸞偷偷隨著常云蕭進宮來。原本是想坐實了他二人的奸情,以此要挾。哪知陳青鸞半點也不慌亂,張口就將鍋都扣到了蘇仁身上,就差讓皇后直接宣蘇仁來對峙了。
皇后全然不知陳青鸞是在虛張聲勢,同時也不在乎,她給身邊的老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自袖中掏出一方錦帕,呈在皇后面前。皇后看了看那帕子,對陳青鸞道:“這是方才常云蕭無意間掉在地上的,賴嬤嬤便撿了回來,本宮初時還以為這是哪個小宮女私相授受,可再看此物不像是宮內之物,你且來認認,看可否認識?”
陳青鸞上前一步,見那錦帕半舊,是街邊巷尾常見的款式,只是角落里繡著一個鸞字。她素來不愛做女紅,用的帕子都是順手直接買來的,露珠多事,給每一個上頭都繡了個鸞字。這帕子定是自己所用過的,只是卻不記得何時丟了。
眼下也不用深究這帕子到底是真的被常云蕭拾去并偷藏了起來,亦或是有心人偷了直接獻給了皇后。總之皇后今日就是想坐實了自己與常云蕭有私情。想通了這一節,陳青鸞鎮定下來,她倒要看看這位溫皇后究竟想做什么。
皇后不知她的心思,見她不語,只道是被自己嚇住了,笑容和煦起來,“本宮方才便叫你別怕。想你原本并非是如同在宮里當差的宮女一樣,沒得選擇只能同太監過日子。迫不得已跟在蘇仁那般冷面冷心的人身邊身邊,你的難處本宮也能體諒。若你以后能為本宮效力,那么不僅你與常副使的私情,本宮會幫你遮掩。以后縱然你要離開廠督府,本宮也能報你后半生無虞。”
陳青鸞道:“多謝娘娘抬愛,只是民女愚拙,不知該如何為娘娘效力?”
皇后道:“簡單得很,你只需將蘇仁私下的言行,都傳達與我便好,你與他同居一室,他平日同誰往來密切,又不待見誰,是瞞不過你的眼睛的。”
陳青鸞心下冷笑。蘇仁一直都認為,在后宮這些所有有子嗣的后妃之中,選擇幫扶皇后與其所生的八皇子,是最為穩妥的。所以一直刻意謝絕了其他宮妃的拉攏。甚至是留了平王在外,固然是為了防止溫皇后獨大,生出鳥盡弓藏的心思,但也未嘗沒有幫八皇子掩蓋鋒芒,不至于太過招搖惹人非議的意愿。
哪成想前腳剛送了份大禮,后腳這女人便想將手伸進他后院去,她這副恩將仇報的嘴臉,叫陳青鸞頗為不屑。
她面上露出遲疑的神色,半晌之后,才似下定了決心一般,對溫皇后道:“民女愿為娘娘效力,只是這帕子,能否還給臣妾?”
皇后不語,那賴嬤嬤便又將帕子收了回去,她替皇后道:“這帕子是奴婢自宮中拾得,自會好生保管。宮中之物若不經賞賜,絕不可流落至宮外,陳姑娘若想討賞,今后好好為娘娘效力,定然不會少了你的賞賜。”
陳青鸞怒瞪了她一眼,見賴嬤嬤根本不睬她,又可憐巴巴地望向皇后,皇后卻只淡淡地道:“本宮乏了,你先退下罷,賴嬤嬤,你送陳姑娘出宮去,順便也提點她一二。”
一路上,賴嬤嬤同陳青鸞說,叫她每隔十天便去蓬萊閣,自會有傳遞消息的人接洽。若有特殊原因去不了,廠督府自有別人可以知道,不會怪她。但若她特意違抗,后果自負。
陳青鸞全都唯唯諾諾地應下了,出了宮門后,便上了馬車,命車夫回去薛行之那處小院子。
片刻之后,陳青鸞再從那小院子里出來后,廠督府的馬車已經等在了門口——平日里都是囑咐了晚間才來接,今日卻不知為何來的這般早。
陳青鸞徑直上了車,只見車中早已有人在等著了。
蘇仁還穿著官袍,一臉陰郁,眼神凌厲地似能將人穿個透心涼。陳青鸞見了他,湊過去道:“今日我為你奔波了一整天,你要如何犒勞我呀?”
蘇仁在她靠過來時急迅速地側身閃開,一臉的嫌棄,口中只道:“你那雙手今日碰了多少臟東西了?還想碰我?”
陳青鸞撲了個空,知他潔癖又犯了,便退開靠在了軟塌的另一側,悠悠地道:“也難怪你嫌我臟,皇城之中,想來連一片干凈的地方都沒有罷。”言畢自己笑了起來,瞥了蘇仁一眼道:“你是生我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呀?”
蘇仁冷哼一聲道:“溫月如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本督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她會把主意打到你頭上。”
他見陳青鸞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心頭火越燒越旺,接著道:“才撤了監視你的暗衛幾天?你就跟養皮了的貓似的,專挑危險的地方鉆。看來本督還是該將你禁足,省著你各處惹事,還得我分心去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