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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她衛初晴會變得心軟;又像衛初晗會變得心狠。
韓璇不知道,這時候,任何針對衛初晴的事,衛初晴都會同意。任何事,她都會懷疑是衛初晗給自己下的套。
但那又怎樣。
她要小諾回來!
人無所畏懼,才能一往無前地走下去。而現在,衛初晴發現,她再不是十年前那個無所畏懼的小姑娘了。她有了害怕的東西,有了放不下的人……人一旦開始害怕,就是開始走下坡路的前兆。衛初晗真用小諾來威脅她的話,她只會輸的。她不可能拿小諾冒險,一如她不可能拿自己的丈夫冒險。
韓府和顧府的邀約,書生不再幫忙探查,可是有錦衣衛插手,衛初晗依然知道了。她和洛言合計,也決定上山。如果能這樣一次殺了衛初晴,在顧千江發現之前,那就是最好的了。
衛初晗享受這個復仇,卻也不希望把局面弄得復雜。
和陳曦與衛初晗一開始計劃的那樣,故事走向完美。每一步,都在他們眼皮下。
而遠在淮州之外,那被所有人關心、也被所有人遺忘的顧千江顧大人,也得知了青城發生的事。他不可能不得知,妻子滿城戒備找兒子,這樣大的事,沒人會瞞的。
深夜,青衣青年坐在涼亭間,蕭索琴聲從他手下傳出。那一根根弦動,像這么多年的歲月往復,讓他沉淪。
琴聲幽涼,伴隨著侍衛的匯報聲。在侍衛將所有情況說明,那琴聲才緩緩地停歇。
侍衛抬頭看去,公子垂著眼,手搭在弦上,淋淋鮮血。艷紅的血跡,和烏色琴弦,對比那樣鮮明。夜霧籠罩,涼風清寒,落在青年涼淡的眉目間,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甚清。
青年低著頭,許久,才漫聲說,“知道了。”再頓一下,“下去吧。”
侍衛卻沒動,他忍耐許久,仍想問,“顧大人,真的不回青城嗎?夫人一個人,是應付不了這種情況的!衛姑娘已經出手,錦衣衛也插手……您不回去,您真的忍心讓夫人去死嗎?”
顧千江漠聲,“你跟了我這么多年,這不是你一開始就知道的了么。在得知小師妹醒過來后,你就應該知道我的想法了。”
“可那……畢竟是夫人。還有小諾,”侍衛不忍心,“您和夫人這么多年的感情,舉案齊眉。小諾是您的親兒子……萬一衛姑娘殺害他,您就不會后悔嗎?”
“我不后悔。”青年依舊漠聲。
侍衛喘氣重兩聲,“顧大人,您……您變了。以前您不是這樣的……你變得,都不像是我以前跟隨的顧大人了。”
“哦,是么?”青年輕輕勾唇,笑了聲,那笑意卻寒徹骨。
他猛地起身,轉身看向蒼茫夜色。
“我不是顧千江?”他一聲冷笑,“站在你面前的,一直是顧千江。我從來沒變過。生于窮野,千辛萬苦,別人是生活,我卻只有生存。自小孤零,為了想要的東西,只能不擇手段,拼盡所有。世人言我涼薄,言我狼心狗肺,言我忘恩負義,可誰又在乎真相?……你們遇事,還有我在運籌帷幄,替你們擔當。可我呢?我遇到難處,又能去求誰?我求天不應問地無門!當我發誓要救得老師,不讓老師一家遇難,誰可曾寬限于我一日?!”
“顧大人……”侍衛喏喏。
“沒有,”青年冷聲,“一個人也沒有,一天也沒有。上天不予我公平,就別怪我用自己的方式,強行撕開這個天。”
“衛初晴,她活該死,”青年低聲喃喃,啞著聲,強行壓去心中的萬千情意,“她該死……這么些年,我不是一直這么做的嗎?”
第42章 行動1
清晨,衛初晗在通往前廳的院門口遇見洛言。他的架勢,并不是要去前廳,而是準備出門的樣子。衛初晗很是驚詫:洛言還有想出門的時候?他不應該每天不是跟她相處,就是一個人呆在屋子里發呆嗎?
“我去驛站寄信。”洛言答,看了一眼衛初晗,踟躕一下又道,“順便取些銀錢。”
看起來是錢用光了啊。
衛初晗臉紅,畢竟他們兩人之間,對銀錢需求量大的那個人,是她。如果不是因為她,恐怕洛言一年都花不了二兩銀子。她決定陪洛言一起走一趟,并對他寄信的對象好奇,“你給誰寄信?”
獨行俠還有朋友啊?
“程叔。”洛言說。
衛初晗沉默一瞬,繼而是驚喜,“程叔還活著?你怎么不告訴我?他住在哪里?”
當年衛初晗的父親領洛言回衛府時,洛言身邊也有些下人。衛初晗印象中,程叔的臉永遠是蒼白的,說話的聲音刻意壓得很低,神情總是嚴肅,眉頭常年皺著。他一雙精明的眼睛鷹隼一樣過濾著衛家所有人,恪盡職守地張開大翅膀,保護他的小主子劉洛。程叔對誰都沉著一張臉,對誰都不信任,只有面對劉洛,他才會擠出滿面的笑,變得和藹可親。
就是當年的衛初晗,都沒能得到過程叔一個笑臉。
后來衛家出了事,劉洛跟著遇難,當他再次出現在衛初晗面前時,他已經是孤身一人。衛初晗沒有問過,但她本能認為,當年保護少年的那些下屬,在衛家滅門時,為護劉洛,也都喪生了。不然,洛言何以這樣孤獨?
但是洛言卻在今天告訴她,程叔還活著!
這、這……這真是一個太好的消息!
衛初晗那顆不怎么起伏的心臟,都跟著緊跳兩下,足見心中歡喜。
她遲疑著,還是問,“還有其他人……幸免于難嗎?”
洛言搖頭。
衛初晗心沉了一下,原來,只剩下程叔了啊。
她不覺苦笑一聲,她與洛言,真是難兄難弟。兩人最親密的那些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他們兩個了。即便是為了故人安心,她也應該跟洛言好好地活下去。
洛言見她不說話,心中情緒低落,也不知是她的,還是他的。他現在經常糊涂,有時候感同身受,常讓他迷茫兩人誰的情緒占主導。他看衛初晗低下的眉目,知道有些話她問不出來,就輕聲安慰她,“程叔身體很好,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連我都不輕易去見他,所以沒人會關注他的。我這些年攢了些錢,都是交給程叔的。現在沒有錢花了,自然要管程叔問。”
衛初晗斜眼瞥他一眼,忍著笑。她自覺程叔這個決定太英明神武了,畢竟洛言這種快把自己逼得自閉的人,對銀兩沒有概念,寧可餓著也懶得去吃飯,如果所有的錢都在他身上,恐怕被偷了他也不在意。
但是呢,“你以前花錢那么少,最近卻頻頻用錢,程叔不是傻子,他不會懷疑嗎?快說,他有沒有問過你怎么回事?”
“問過。”
“你怎么答得?”
“我說,”洛言與衛初晗噙笑的眼睛對視一眼,移開了目光,語氣平靜涼淡,“我說我有喜歡的姑娘了,我想討她歡心,想娶她。程叔特別高興,就答應給我錢,說不夠再管他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