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衛初晗要殺他,她當然會做好準備,知道自己跟江城一直有聯絡,沒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她怎么就知道江城會在今天的這個時辰來呢?衛明自己都不知道江城什么時候會來看他啊。但是到了這一刻,衛明也懶得去想了。想清楚又如何?不還是死呢?清楚地死,糊涂地死,對他來說,都沒什么意義。
他現在唯一的意義,是相信衛初晗的話,用自己的死,給自己的老婆孩子一條生路!
于是那口本來該散的氣,又被他提起來,一步步,艱難地爬向門口。他爬過柴火,爬過泥地,爬過扔在地上的鋤頭和酒壺。他眼睛看不見,但這是他住了多年的地方,胡亂摸著,留下身后一路血漬,他也艱辛地爬到了門口。
而在同一時間,衛初晗不再多看。有洛言做例子,她清楚習武人的五感可以強大到什么地步。江城沒有洛言武功高,但衛初晗不敢冒險去試一試。在衛明向門口爬時,她就向后門奔去,跌跌撞撞,捂著受傷的手腕,想從后面逃離。
之后每一步,都清晰地展現在她眼前。
不管衛明會怎么做,江城都會看到他的死亡。衛明死在外面,定會驚動鄰里,然后就是衙役。在滿城衙役追尋前,衛初晗必須要逃掉。她不能給自己身上惹下麻煩,她可以讓人猜測殺人的是誰,卻不能在今天,讓人看到自己。
快,快,快!每時每刻,時間都在殺人!絕對不能輸!
衛初晗從后屋逃跑,衛明艱難地推開門,爬過門檻。門推開一條縫,鋪天蓋地的雨襲向他,他抬頭,感受到天地的涼意和無情。他喘氣低微,啞著聲喊,聲音卻很難發出來了。
江城得到九娘的通報,恰好府上女主人不在,他與管家說一聲,就出門來尋了。雖然疑惑九娘已經離開了顧府,聽說已經嫁人了,怎么會突然出現在青城。但是九娘也沒有理由害他,況且有武功在身,因為九娘也是衛家滅門案后活下來的人,讓他本能覺得是自己人。自己人驚惶說衛明不對勁,江城立刻就趕去了。
奶娘已經死了,含珠是衛初晴的人,絕對不可能背叛。從當年那事后,活下來的,還剩下的,就只有江城和衛明了。江城一直為衛初晴做事,想博取衛初晴信任;這些年,他其實也不清楚衛初晴到底信不信他。不過這也無所謂,因為衛初晴始終沒有斬草除根的意思……畢竟當年死了那么多人,活下來的人就這么點兒,在顧家,當著顧大人的面,衛初晴不敢把事情做絕,唯恐顧大人從中發現端倪,察覺她不是衛初晗。
而九娘,不正是利用衛初晴的這種顧忌,當面在顧大人那里犯了錯。衛初晴不想九娘走,可有顧大人看著,她只能讓九娘離開。
九娘也走了……這個府上,還剩下的,就只有衛明了。江城心里害怕,如果衛明也出了事,如果衛明也死了……衛初晴,她真的要把所有人,都斬盡殺絕,才算完嗎?
一步錯,步步錯。一日擔憂,便一生擔憂。無論衛初晴如何對他們這些舊人,好也罷,不好也罷,心里那根刺,卻是到死之前,也不可能□□了。他永遠不會信任衛初晴,就像衛初晴,永遠也不會信任他們這些舊人。
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年,在逃亡路上,就此死了呢!
飛奔在大雨中,腦海里亂七八糟的,江城想到了很多。他到了村子,熟練地找到衛明的住處。這么大的雨,他總不會還在酒坊喝酒吧?視線才看到茅屋,他就察覺了不對勁。當即提速,更快地奔過來,將爬了一半、腰磕在門檻上的衛明扶起來。他看到衛明一身鮮血,頭發黏膩,抬起的臉,滿是污漬,蒼老不堪。
“衛明,撐住!”江城扶著人,想帶他就醫。
手卻被這個奄奄一息的人一把抓住,對方吃力地抬頭,瞪大眼。衛明使盡了全身力氣,幾乎是吼出來,“衛初晴……是衛初晴!衛初晴……”
“衛明!”江城喊一聲,這個醉鬼在用力喊了幾聲“衛初晴”后,頭歪了下去。他好像終于得償所愿,閉上了眼。一身是血,衛明嘴角卻露出一個笑,在風雨中,在血腥中,顯得那樣詭異。
江城將手放在衛明鼻下,察覺他呼吸已經沒了。當即起身,目光往四周一尋,踏步進了屋子。衛明剛剛閉氣,那兇手,定然還沒有逃遠……就算衛明臨死前喊“衛初晴”,但誰知道他是想說衛初晴殺了他,還是想說去找衛初晴呢?
江城破后屋而出,向兇手追去。他侍衛出身,武功不是普通人可比。就算衛初晗已經為自己爭取了時間,但她又怎么知道江城如此冷血又冷靜,在衛明身死后,江城連傷痛片刻都沒有,就向她追了出來。
少女跌跌撞撞地奔跑在雨中,寒風中,侍衛循著痕跡,一路追蹤。
咚咚咚,是誰心跳聲如鼓,想慢也慢不下來?這是一場獵物和獵人之間爭奪時間的賽季,在最后一刻到來之際,誰是獵物,誰是獵人,還真的是不好說呢!
江城在風雨中追蹤,遠遠的,他看到了一道白衣身影。年輕姑娘倉皇奔跑在雨中,只留給他一個在拐角處一轉的背影。他目光猛地一僵,胸口如被重錘敲重。衛初晴!果然是衛初晴!
他和混日子的衛明不一樣,他日日能見到衛初晴。他對衛初晴的背影,太熟悉了!
怎么回事?
衛初晴不是去赴宴了嗎?衛明這么一個小人物,也值得她親自動手?不,衛明不是小人物……能從那件事后活下來,成為活下來的幾個人之一,衛初晴當然不會把衛明當作小人物。
所以,她借著赴宴的機會,就騙了自己的眼睛,親自對衛明下手?
不……她若是想殺衛明,為什么現在才殺?以前衛明在顧府的時候,她的動手機會不是更多嗎?既然非要殺這個人,為什么一定要等到現在?
重重顧忌,重重疑慮,讓江城腦子里亂哄哄的。被自己一直害怕、卻一直不敢相信的事情擊中,讓他茫然無措,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但下一瞬,他又很快回了神。不管如何,就算是衛初晴親自動手,他也要追過去看個分明,問個分明!
他要知道,她到底在做什么?!
瓢潑雨簾中,侍衛的腳步被緩了一緩后,重新加快速度,向那個纖瘦的少女背影追去。他的步伐越發快,對方的腳步,卻因吃力而越來越慢。眼見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江城準備提口氣,直接縱上前擒住對方……他的手已經碰到了少女的后背衣衫,旁側卻忽有一手伸出,按住了他的手。
對方像平地突然冒出,無聲無息,卻精準得讓他的手按不下去。
江城驚訝看去,黑衣青年冷然立在旁側,在他詫異之際,向他出了招。風雨之聲大作,黑衣青年身體貼向他,手肘揮出,一招鎖向他命門,手法快狠準。雨水無法遮住他的眼睛,江城看到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命門被制住前,江城惶然后退,在半空中劃出半道弧線,黑衣青年向前跟隨,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與人纏斗時,最怕的就是對方的冷靜,沒有感情。越是沒有感情,越是殺人如麻,不受世俗的約束。
況且,幾招纏斗后,江城便惶惶發現,對方的武功高于他,對方一直用的是殺招!他幾次出手,招招對的就是自己的死穴。脖子、后腦、胸口、腹部……全在對方的攻擊范圍內。江城硬是從攻改為守,被對方逼得一步步后退。再打下去,他就要死在對方手里了!
衛初晴到底什么本事,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籠絡了武功這么高強的人?她既然找了武功這么厲害的人為她效命,她又何必親自殺衛明?
江城想不通,卻也沒時間想了。
他的危機意識極強,眼前再打下去,他將死在對方手中。而縱是自己拼力不死,衛明死在外面,現在必然已經驚動了衙役。等衙役們趕來,他也百口莫辯,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當務之急,就是逃走!
反正衛初晴是他的主子,衛初晴總是要回顧家的。他可以裝作不知道衛初晴殺害衛明的事,對她慢慢試探!
心中這樣想,江城當即不戀戰,轉而尋機逃脫。也許與他相殺的黑衣青年也有所顧忌,他想要逃走,對方并未逼殺,而是給了他機會,給了他縱身而遁的機會。
飛奔在雨幕中,江城不想去思考對方的意圖,只能頭也不回地遠遠離開……他既不敢惹那個黑衣青年,也不敢惹上衙役!
雨依然這么大,天地間迷迷蒙蒙,萬物都在它之下。好的,壞的。善的,惡的,它全盤接受,緘默不語。
雨中的街市很是安靜,沒有任何行人,街坊兩邊門窗關閉。突然,從一道小巷中,奔出一個鮮血染裙的少女,她面色蒼無血色,跑得深一腳淺一腳,虛弱得無法支撐身體,重重跌倒在泥洼中,又爬起來,繼續跑。
興奮和凄涼兩種情緒,在她胸口徘徊。她的心跳亂七八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
腦海中時而是父親臨死前的笑容,時而是衛初晴驟然而冷的眼睛,時而是衛明死不瞑目的猙獰面孔……
“你們都該死。”她喃喃念著,目光越來越亮。
她想她的神志因太激蕩而恍惚,她卻沒法讓那激蕩之意停下來。她終于手刃了第一個仇人,終于讓含冤而死的人其中一個死可瞑目,終于……
她在奔跑中,聽到了四面八方的聲音。她知道官府已經出動,如果自己被捉到,只有死路一條。所以她一直逃、在拼盡自己全力地逃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