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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雖然答應看信,他可不相信云翰林這信里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回禮。
他送給云翰林的禮物可是足足裝了那么多輛車,云翰林這封薄薄的信函里能裝些什么,價值會比那么多車的山珍海味、綾羅綢緞、珠寶玉石價值更高?
燕王妃含笑在旁相陪,心里的想法和燕王是一樣的。
她親自看視過那些禮物,那些禮物過于豐厚,豐厚到她這位養尊處優、富貴已久的燕王妃都有些心疼了呢。她相信云翰林給不起相應的回禮,而且,就算打腫臉沖胖子要傾家蕩產給回禮,也不可能是在這薄薄的一封信里啊。
這信里能裝些什么呢,銀票么?燕王妃想到這一點,細眉彎彎,笑容愈濃。人情往來是有規矩的,一方客客氣氣的送禮,另一方回了張銀票,那不是看不起人么?如果真的是銀票,那燕王一定感到自己受到了極大的侮辱,不只對云翰林深惡痛絕,更會遷怒于陸晟了了,甚好!
其實燕王妃是愿意讓陸晟和云家結親的,她之前也不止一次溫柔委婉的勸過燕王,說陸晟打小便脾氣倔、有主意,陸晟既認定了云家姑娘,不如成全了他,父子和好。燕王卻怒了,“本王需要順著他寵著他才能父子和好么?這不孝順的臭小子本王寧愿不要了!”燕王妃也便樂得不管了。反正陸晟一定要娶,燕王一定不許陸晟娶,鬧到最后肯定父子反目,這種情形她才是樂于見到心中竊笑呢,為什么要阻止?
萬波隨恭敬的將信呈上,燕王的侍從取過來,雙手捧至燕王面前。
一般人看信是用裁紙刀將信封裁開,燕王卻不用,一只手拿起信,另一只手便要動手撕。
燕王妃卻眼眸流轉,阻止了他,柔聲道:“王爺,這信還是讓人裁開吧,好么?”
“這又何必?”燕王覺得沒必要。雖然如此,但這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燕王妃既然說出口了,燕王給她面子,依了她。燕王妃將信將給侍從,命他裁開。
萬波隨低頭跪在地上,心里把燕王妃罵了幾句。燕王妃這種人慣于使心計,就是拆一封信她也有意無意把燕王往陸晟不可信、陸晟的來信中可能有問題這個方向引,但燕王粗心慣了,她這樣能不能奏效,萬波隨深表懷疑。
侍從將信裁開,微不可見的沖燕王妃點點頭,表示這信沒有問題。
燕王妃做出長長松了口氣的樣子,從侍從手中接過信,雙手遞給燕王,柔聲道:“王爺盼小四的信已經盼了許久,今天終于等到了。小四還是很惦記王爺的啊。”
她這話也不知是在替陸晟說好話,還是在告陸晟的狀。
“老子稀罕么?”燕王哼了一聲,怒氣沖沖的道。
燕王口中說著不稀罕,卻迫不及待的將信拆開,一目十行,看了一遍。
燕王瞪大眼睛,露出愕然的神色。
“怎么了?”燕王妃坐在燕王身邊,一臉笑意,見燕王露出這樣的神情,心里一緊。信里到底說了什么啊?燕王這樣,是喜還是怒?
燕王又凝神看信,然后眼睛瞪得更大了。
“王爺,信里說了些什么啊?”燕王妃終是忍不住,柔聲問道。
燕王不理會她,瞪大眼睛發了會兒呆,揉揉眼睛,認真又吃力的把信重新一字一字看過。又看了遍,又發了會兒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伸手到信封里,取出一個薄薄的小紙片。
燕王妃看的發暈。這小紙片不會是真的是銀票吧?云翰林和陸晟不會真的這么犯傻吧?如果真是銀票,燕王接下來準會暴跳如雷,燕王妃就有點后悔來這趟了,因為燕王發起脾氣來真是雷霆之怒,嚇人之極,她每經歷一回,都覺得自己要少活十年……
不只燕王妃,燕王的侍從們也戰戰兢兢,覺得屋里的氣氛低沉壓抑,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
燕王拿著那個小紙片看了又看,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竟然令人莫測高深,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眾目睽睽之下,燕王鎮靜將信收好,道:“本王知道了。本王有回信給云翰林,你兩天之后來拿回信,務必親手送到云翰林手中。”
萬波隨恭敬的叩頭,“是,王爺。”起身倒退幾步,方才轉身去了。
燕王妃莫名其妙,含笑問道:“王爺,云翰林的信里都說了些什么啊?”
其實燕王妃更好奇那小紙片上什么。
燕王打了個哈哈,“沒事,不過是跟本王客氣了幾句罷了。王妃你忙你的,不必陪著本王了。”
燕王妃雖很想問個清楚明白,但燕王這話已經下了逐客令,她是個知趣的人,便起身盈盈行禮,“妾告辭。”
出了書房大門,燕王妃還是迷惑不解,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燕王把燕王妃攆走了,之后又命令所有服侍的人滾出去,一個人靜靜坐在書房,把云翰林的信又拿出來看了幾遍,最后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紙片上。
紙片上云傾親筆所寫的治馬瘟的方子,楷書,異常工整。字體既沒有大到讓人有凌迫感,又沒有小到讓人看著費眼睛,不大不小,溫和中正,秀美圓潤,端莊遒勁。
方子最下方署有名字,“云傾敬書”。
燕王咧嘴笑了,“媽的,云家這做老子的太有心計了,寫封信寫的什么行書,老子乍一看上去竟然沒看懂,認不出來,險些丟了個大人。說出的話來更是云里霧里,一點也不實在,老子猜著準是不服氣的意思吧?讀書人假清高,要禮尚往來,要跟老子平起平坐,他不吃虧,他閨女也不吃虧。行啊,雖然自不量力,倒也有些氣節。”
燕王把云翰林的信和云傾的方子放到一起比較了比較,得出了結論,“云家這做老子很討厭,自命清高,愛捉弄人。閨女可厚道多了。”
云翰林寫的是行書,云傾寫的是楷書。燕王看云翰林那封信費勁巴拉急的要命,看云傾的方子那可是字跡也清楚,意思也明白,不用想不用猜,對他的脾氣。
再想想云傾這張方子的意義,燕王更是怦然心動。治馬瘟啊,如果這方子真能治馬瘟,那可是大功一件,陸晟說云家回禮的價值更為貴重,這話便沒說錯。
“這方子她是如何得到的?若是故意去尋找,那說明她對小四委實一往情深。若是偶然間得到的,那她這福氣可不得了。”燕王在房中踱步,“小四愛她,她又是有福之人,小四真娶了她又有何妨?”
燕王當年曾親至京城尋找陸晟,他依稀記得云家那個小姑娘嬌嫩美麗,小小年紀,已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了。燕王仔細尋思,“如果這小姑娘長大后很美麗,又對小四有情意,還有福氣,那這樁婚事似乎也不是不行……”
燕王一個人思來想去,有時哈哈大笑,聲震房宇,有時手舞足蹈,喜不自勝,有時卻又拍案大怒,橫眉豎目,跟個神經病似的。他這會兒幸虧是一個人在房里,若是有人在旁服侍,不嚇瘋也得嚇傻。
萬波隨兩天之后來取了回信,飛馳回京,送到陸晟手上。
陸晟拆開信,只見上面用巨大又難看的字體寫道:“云家那做老子的著實可惡,你不許對他太好!老子快被他給氣死了!”燕王發了通脾氣,最后一行卻寫道:“閨女似乎還不錯,這事以后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晚上繼續。
☆、第101章 獻俘
這事以后再說吧。
燕王的語氣已經有些松動了。
按說這算是一個不小的進展,陸晟看到“閨女似乎還不錯”這幾個字都覺得很刺眼,回信中寫道:“似乎還不錯這個評語對她來說太低了,我不能容忍。她是世上最美的小姑娘,也是世上最好的小姑娘,豈止似乎還不錯而已?”
又道:“我怎么可能對卻云伯伯不好?云伯伯現在不看好我和她的婚事,我要求娶人家的女兒,必須獻殷勤。不只云伯伯,她的母親、哥哥我也很巴結的,親戚間的瑣事我也管,但凡和她有關的事情,我全部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