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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很不錯的小丫頭啊。
云大爺是真的很關心云儀這個女兒,第二天便輾轉托了學事司一位官員,請他幫忙在衛夫人面前美言幾句。學事司這名官員云大爺不是直接認識的,但他覺得這件是小事,而且他托的是位向來交好的同年,那同年的舅兄便是在學事司認職的,這關系說來也不算疏遠了。云大爺和那位同年一起喝了頓酒,之后便忙起公務,拋在腦后。這倒不是云大爺不夠上心,他只是以為這件事已經托了人,萬無一失,必定能成,不會出什么意外了。
誰知過了幾天,那同年特地找到了他,一開始吞吞吐吐的不大好意思說,弄的云大爺莫名其妙,“這是怎么了?”那同年嘆氣,“云兄,說來真是慚愧。你這么多年也不過托小弟辦一件小事,小弟無能,有負你所托啊。”云大爺這才想起來自己托人家的是什么事,忙道:“難道那家書院進不去么?”那同年苦笑,“那家書院的山長姓衛,便稱呼她衛夫人吧。這女子也不知是什么來頭,一個小小書院的山長,學事司的官員她也不放在眼里。我舅兄親自見她談及此事,她竟然不肯通融……”
云大爺大吃一驚,“這女子好大的膽子!”那同年神色苦惱,“也未必是膽大。云兄,不瞞你說,這女子背后的靠山是誰不清楚,但應該很厲害,大概也就是因為靠山硬,所以才有恃無恐的。云兄,小弟愧對你啊。”云大爺心中失望,卻趕忙安慰那同年道:“哪里哪里。這怪不得別人,只是小女運氣差,才不能如愿。”那同年又客套一番,再三致歉,方告辭去了。
云大爺一個人發了會兒呆。
沒辦成,這么一件小事,竟然沒辦成……
想到杜氏殷勤的目光,他有些頭疼。回家怎么交代呢?這么件小事竟然沒辦成,顏面盡失啊。
這天云大爺依舊很忙,卻命小廝到城東一家老鋪子買了兩只風箏。回家的時候他親自拿了這兩只風箏,一只軟翅子鳳凰風箏,一只大紅蝙蝠風箏,兩只風箏都是用絲絹制成的,漂亮又講究。這樣的風箏,小女孩兒見了大概都會喜歡的吧?
云大爺拿了這風箏回家,“這是給儀兒的。”杜氏喜悅不已,一迭聲的道:“還是大爺眼光,還是大爺眼光好,這風箏多鮮亮啊,儀兒若是見到,定會高興壞了。”喜上眉梢,忙命人去叫云儀。她只顧著高興了,竟沒注意到云大爺的笑容異常勉強。
云儀很快帶著侍女過來了。
“爹爹。”她笑盈盈的向云大爺見禮,“娘都告訴我了。您是不是給我帶來了好消息啊?”
云儀年齡不大,卻出落的很好,知禮懂事,乖巧的都不像個孩子。云大爺迎上云儀含著笑的、滿是希冀的眼神,心里有些難受,柔聲道:“儀兒,爹爹買了兩個風箏給你,瞧瞧喜不喜歡?”云儀笑得更為開懷,“喜歡。爹爹,這兩個風箏真好看,明天我便出去放,飛得天上,便更漂亮啦。”云大爺摸摸她的頭,“好,放吧。”
“看你爹爹對你多好。”杜氏笑得合不攏嘴。
杜氏這會兒真是心花怒放。云大爺花心好色,她不是不知道,也因為這個生過不少氣,但是大房有三個女孩兒呢,云大爺卻只給云儀買風箏,可見待云儀這嫡女格外不同。杜氏做為云儀的母親,對云大爺的做法別提多滿意了。
“爹爹對我太好了。”云儀甜甜的道謝。
云大爺卻覺口中發苦。他現在應該跟妻子、女兒說說書院的事了,可他一直開不了這個口……
云儀猶豫了下,牽牽云大爺的衣襟,“爹爹,書院的事如何了?”
“是啊,大爺,書院那邊說好了吧 ?”杜氏滿懷希望的看著云大爺。
云大爺努力擠出絲笑容,“書院那邊……唉,儀兒,其實那家書院才在京城開設,教的好不好咱們根本不知道,爹爹如何放心把你送到那里?儀兒,咱們再看看別家的閨學,好不好?天子腳下,人才濟濟,閨學好的又不只一家……”
云儀的笑容僵住了。
杜氏有些慌張,“大爺這是何意?難道那丹桂女子書院竟然……竟然……”心里一緊,眼前一黑,“竟然”了兩遍,下面的話到底也沒有說出來。
云大爺見妻子、女兒這個樣子,心里更不好受,硬著頭皮說道:“這家書院我聽都沒聽說過,可見沒什么好的。太太,儀兒,不用再想這家了,我過兩天便打聽打聽哪家閨學最好,務必要把儀兒送進去。儀兒上的學校一定要比丹桂女子書院強上許多才行!”
杜氏不敢相信,“難道真的沒說好,進不去?”
云儀似是不敢相信,顫聲問道:“爹爹,衛夫人她……不肯答應么?”
云大爺心頭一陣煩惡,惱怒的道:“這衛夫人在京城不過是初來乍到,卻狂的很,學事司的官員親自出面跟她說情,她也不肯破例。這衛夫人到底是何方神圣雖然尚且不知,但她脾氣性情如何強橫,不知圓通,又能教出什么好學生了?太太,儀兒,這家書院不好,以后不用想了。咱們換家好的上。”
杜氏實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臉也白了,嘴唇也白了,“可是我以為儀兒一定能上的,這些天我把丹桂女子書院夸的天上有地上無,儀兒若去不了,會被笑話的……”
云儀腦子嗡嗡作響,呆呆坐到了椅子上。
杜氏見她神色不對,忙去拉她的手,“儀兒!”云儀的小手平時溫軟滑膩,這時卻是觸手一片冰涼,這下子可把杜氏嚇壞了,大驚失色,“儀兒,這書院上不上的不要緊,你可不能因為這個把自己氣著了啊!”一把將云儀摟在懷里,淚水涔涔而下。
云大爺本來心里就抱愧,這時見云儀發癡、杜氏驚慌失措、傷心落淚,臉上便有些掛不住了,心道:“素日還以為儀兒是個懂事的孩子,原來也凈是會讓做父親的難堪。我事情辦不成,自己已是很不好受了,還經得起你們再來雪上加霜么?”他板著臉說道:“女孩兒家上學認幾個字不做睜眼瞎子就行了,難道一定要做大學問家不成?難道定要上女子書院讀書不成?女子無德便是才,只以貞靜幽嫻為主。”訓斥了幾句,站起身,黑著臉走了。
杜氏忙放開云儀去追他,可云大爺心情煩燥,走的很急,杜氏哪里追得上?
“儀兒,你不要再多思多想了。你爹爹一定是盡力了啊。”杜氏追不上云大爺,只好罷了,苦口婆心勸著云儀。
云儀柔順的答應了一聲,胸中卻是冰冷。
重生了又能怎樣?能預知京城會有家丹桂女子書院,能預知這家書院以后會非常出名、學生都非常有前途,可是報名了也進不去啊,可是最終也沒考上啊,這樣的重生有什么意義?能預知未來,卻根本抓不住機會……眼睜睜的看著大好機會從眼前溜走,這是什么樣的心痛和煎熬……
山神廟里,阿晟把一袋銀子扔在萬波隨面前,“你功夫現在還不行。拿上這袋銀子,拜杜氏武館的杜成仲為師,他的快刀最適合你。”萬波隨撿起銀子,略一猶豫,“你要什么回報?”他不相信眼前這少年是白白幫助的,總要有個目的吧?目的是什么呢?阿晟道:“有一天你能殺得了老萬,再來問我這個問題吧。”萬波隨羞愧無語。
一個身材小巧玲瓏、衣衫襤褸的女孩兒自外回來,見有生人,嚇得臉煞白。
萬波隨沖她伸出胳膊,女孩兒立即撲到他懷里。
兩人緊緊相依。
阿晟淡聲道:“你先把小果子安置好再去投師。她若被老萬發現,便是死路一條。”又扔了一袋銀子給萬波隨,這自然是讓萬波隨用來安置那名叫小果子的女孩兒的。萬波隨現出感激之色,“我師兄妹二人的性命,都是你救的。那天我飛奔回家,已有人在對小果子動手了,若我晚回去一時半刻,便會和小果子陰陽相隔。”他掂掂手中的兩袋銀子,“我現在功夫不行,可我不想白白受你的恩惠,我想為你做事。”阿晟道:“你替我跑跑腿也好。”低聲交待了些話,萬波隨凝神聽著,不住的點頭。
阿晟離開之后,萬波隨也帶著他的小果子離開了。他手里有銀子,安身不難,在附近租了一棟干干凈凈家什俱全的小房子住下,把小果子安置好,便獨自去了賭場。
靖平侯韓充的庶出幼子韓厚植這些天手氣特別背,十賭九輸,可偏偏又有人一直愿意借錢給他,韓厚植越輸越急,越輸越想翻本兒,輸紅了眼,死活不肯離開賭場。晚上進賭場的時候他身上還有幾十兩銀子,一夜過后,他不光身上帶著的幾十兩銀子沒了,還欠下一萬三千零八兩銀子賭債。這么多錢,就是把他賣了也不值這個身價,賭場老板急了,帶了幾十個虎背熊腰的大漢押著韓厚植,到靖平侯府找韓充討債。
子債父還,這是很公平的事。
這一萬三千零八兩銀子的借據往靖平侯韓充面前一遞,靖平侯真是氣極怒極,“一萬多兩!你是怎么輸的!”抬起一腳,把韓厚植踹倒在地。韓厚植沒理,嚇得臉都青了,哭也不敢哭。
這件事不光靖平侯怒了,侯夫人盧氏也怒了,堅決不肯為韓厚植還債,口口聲聲讓債主打死他算了。這也是她想的美,債主打死韓厚植有什么用呢,難道那樣錢就要到手了么?一根手指頭也不動韓厚植,就推著韓厚植和靖平侯府為難。
單是這件事已經夠讓靖平侯和盧氏頭疼的了,偏偏另外一個年輕尚未娶妻的庶子韓厚林又拐了個青樓頭牌私奔了,老鴇子沒賭場老板那么硬氣,不敢跟靖平侯府對著干,可丟了頭牌窯姐兒她也急啊,也心疼啊,便到靖平侯府前哭求了一番,弄得這件事盡人皆知。
因為兩個不成器的庶子,靖平侯府是既丟錢,又丟人。
盧氏忍無可忍,“分家,分家!把這些敗家子全分出去單過,這些庶出的孽種欠債還是不欠債,拐人還是不拐人,跟靖平侯府不相干!”她是嫡母身份,既有了這個念頭,實行起來不難。韓家向來是諸子均分家產的,但盧氏怎么可能把家產拱手讓給靖平侯庶出的兒子呢。她一面想方設法隱瞞家產,一面逼靖平侯改家里的規矩,又賄賂了幾個族中的耆老,最后給幾個庶子各人胡亂分了些東西,也不管他們出去之后能不能糊口度日,都給趕出了靖平侯府。
既然是要趕這些庶子出門,當然也包括韓厚樸。盧氏給了韓厚樸一棟小房子,幾十畝薄田,命人把韓厚樸留在靖平侯府的行李全部扔到小房子里,又給了一個老得快要走不動路的仆人看家,“以后韓厚樸回京,不必回靖平侯府,直接住到這里便是。他若不服氣,讓他來尋我說話。侯爺這次分家清清白白的,不偏不向,族里的長輩都看著呢,也沒話說,諒他韓厚樸也說不出什么。”老仆人顫顫巍巍的,把她的話一一記下了,要等韓厚樸回來的時候轉述給他聽。
住在云府的韓厚樸聽到靖平侯府分家的消息,熱淚盈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