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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神色凌厲,杜氏不由的呆了呆,“這有什么不一樣么?”
何氏一聲冷笑,“沒什么不一樣!大哥、三爺、四弟這兄弟三人之中,大哥排行最長,四弟最為年幼,我家三爺夾在中間,不拘是哥哥應該讓著弟弟,還是弟弟應該讓著哥哥,都輪不到我家三爺出面吧!”
何氏氣勢如虹,問的在場諸人全都愣住了。
是啊,若說哥哥要讓著弟弟,那應試是云大爺去;若說弟弟應該禮讓哥哥,那應該是云湍去。云三爺既不是最大的,又不是最小的,憑什么應該是夾在中間的他慷慨大度,挺身而出?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云傾真想為何氏大聲鼓掌叫好。
說得太好了!太痛快了!對杜氏、程氏這樣的人,對眼前這些無恥之人,就是要痛痛快快的反駁才好,甭跟她們客氣!
何氏質問過眾人,一手牽過云仰,一手牽過云傾,說道:“我家三爺因為救人受了傷,現在還臥床休養呢!我要回去照看他了,對不起,失陪。”略曲曲膝,攜了兒女,揚長而去。
在場的有云家、程家、盛家共三家人,三家人全被何氏的氣勢鎮住了,目瞪口呆。
“爹,您看三弟妹……”云滟仗著自己是出嫁了的姑奶奶,在娘家是嬌客,率先開了口。
“你三弟妹怎么了?”云尚書不動聲色的看了她一眼,“她言詞鏗鏘,字字珠璣,言之有理。”
“爹爹您……”云滟張口結舌。
她沒想到云尚書竟夸獎起何氏來了,何氏方才明明很無禮啊。
云尚書正色道:“陛下有旨意,湍兒出使高麗,這件事已經塵埃落定,不可更改。大郎,四郎,滟兒,從這一刻起,我不想聽到你們當中的任何一人再跟我提什么代替不代替之類的話,你們聽明白了么?”
云尚書這話雖然是對著云大爺、云湍、云滟等三人說的,但其實把杜氏、程氏、盛謙等人也包括進去了。云尚書是家長,他板起臉,云家沒人不害怕的,眾人都低聲答應了,沒人敢有異議。
定國公和定國公夫人本是為云湍來的,到了這時知道事情已經這樣了,沒辦法可想了。老夫妻二人意興索然,安慰告誡了程氏幾句,吩咐程氏不許胡鬧,程氏滿心的不甘,可是娘家父母發了話,云尚書也發了話,她就算再不甘心,也知道事情沒辦法挽回了,只好委委屈屈、不情不愿的點了頭。定國公夫人吩咐過程氏,當即便告辭了。
杜氏小聲告訴云大爺,“四弟妹油脂蒙了心,想讓你替了四弟。”云大爺不由的一呆。他這做大哥的當然是真的友愛云湍,世上除了云尚書、王夫人之外,沒有人比云湍更親了。可是讓他代替云湍出這趟苦差,他卻是想也沒想過……
定國公夫婦離開之后,這里剩下來的便是云尚書、王夫人、他們親生的兩子一女及其家人了,全是自己人,云尚書說話便沒什么顧忌了,嚴厲的看著他的兒女、兒媳、女婿等人,語氣生硬,不容置疑,“這件事到此為止,今后不許再提。陛下的旨意都下了你們還在這里嘰嘰歪歪,有何意義?簡直是一群廢物,一群糊涂蟲。”說到后來,已是恨鐵不成鋼,聲色俱厲。
云尚書凌銳鋒利的眼神一一掠過眾人的面龐,云大爺和杜氏、云滟和盛謙固是不敢作聲,就連云湍和程氏也被他那殺氣騰騰的氣勢給嚇住了,唯唯諾諾,不敢作聲。
云滟和盛謙安慰了王夫人幾句,又和云湍、程氏道了惱,便告辭了。
云大爺、云湍這兩家人也各自退下。
王夫人傷心欲絕,沖云尚書哭訴,“親生的兒子要受苦,老爺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不成?你倒是想想辦法啊。”云尚書神色冷厲,原本儒雅的面容變得陰沉沉的,“你還有臉抱怨?當年若不是你有意打壓,老五能連個進士也考不上?你把老五壓制死了,老五是出不了頭,你又得了什么好處不成。當年你心胸若寬廣些,督促老五好生讀書,他中了進士,成了材,今天代替湍兒的就是他!”王夫人呆怔怔的,“老五,老五……”想想云尚書所說的話也有道理,大是懊悔。
是啊,如果當年不打壓老五,讓他也好好讀書,中個進士,云湍的事還用愁么?
云尚書沖王夫人發了通脾氣,又警告她不許再生事端,方怒氣沖沖的去了。
王夫人又是懊惱,又是傷心,哭泣不已。
五房的院子里,云五爺卻是和妻子舉杯慶祝,感慨不已,“太太,我以后再也不抱怨了。不讀書好啊,不考進士好啊,沒出息好啊,省得被人利用,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五太太方氏抿嘴笑,“越是沒用的樹木越是沒人砍伐,故此能保住性命啊。無用就是最大的用處。”云五爺點頭稱善。
寡居的二太太李氏拉著云佩哭了一場,“看看你四叔,不過是做個使臣而已,云家上上下下為了他鬧成了什么樣子?當年你爹爹青年得病,驟然夭折,云家也不過稀松平常的辦了場喪事罷了。”云佩心里也難受,陪著李氏哭了一場,最后反過來勸李氏,“爹爹雖沒了,大伯母對我還好,替我請老師、關心我的功課,唯恐我不成才。三嬸嬸對我也不錯,悄悄送我銀錢,連我佩帶的小東西也想到,特意命人送給我辟芷香囊,我感激三嬸嬸,天天掛著呢。娘,咱們有貴人相助,以后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李氏嘆道:“但愿如此!”漸漸收了淚水。
大房和四房本是最要好的,自從鬧過這一場之后,卻生出了嫌隙。
這是后話了。
何氏帶著云仰和云傾回去之后,何氏擔心云三爺生閑氣,本想瞞著云三爺的,云傾卻不愿意,“爹爹總得知道云家都是些什么人吧?”何氏想想也對,只好把方才的情形原原本本跟云三爺說了,令人氣憤的是,云三爺聽過之后竟沉思片刻,緩緩的道:“儀兒的法子,或許可行。”
云傾板起了小臉。
她本來是在云三爺對面坐著的,這時卻跳下地來,一言不發往外走。
“阿稚,阿稚。”何氏吃了一驚。
云三爺從沉思中驚醒,“阿稚,你怎么了?”
云傾氣呼呼的往外頭走,大聲宣布,“我不喜歡爹爹啦!”
“為什么?”云三爺和何氏異口同聲。
何氏追上幾步,拉住了云傾,“阿稚生氣了么?”云三爺忙道:“阿稚生爹爹的氣了么?為什么啊?”云仰也過來問長問短,柔聲哄云傾,云傾賭了半晌氣,方氣咻咻的轉過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瞪著云三爺,“爹爹又不喜歡我,我干嘛喜歡他?”云三爺呆了呆,“爹爹怎會不喜歡你?阿稚,爹爹只有你一個寶貝女兒,最疼愛你的便是你了啊。”沖云傾伸出了胳膊,一臉慈愛笑容。
云傾瞪了他好一會兒,委屈的撲到他懷里,抽抽噎噎,“爹爹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娘和哥哥。你只喜歡叔祖父一個人,把我和娘、哥哥都拋到腦后啦。”云三爺柔聲道:“哪有這回事?”何氏和云仰卻道:“怎么沒有?”對于云三爺只顧念云尚書的恩情、把妻子兒女放在一邊的做法,也是看不過去了。
云傾指指桌案上一個看上去古樸厚重的青銅三足香爐,道:“叔祖父就像那個香爐,沉甸甸的,很有份量。”然后伸出自己的小指頭,比劃了小小的一點,“我和娘還有哥哥,我們三個人加起來才像這個,很輕,一點兒也不重要。”
她說的全是孩子話,可神情很認真,她的傷心也是真的。
云三爺看看那個香爐,再看看云傾的小指頭,哭笑不得,“阿稚,不是這樣的。”
何氏涼涼的道:“我瞧阿稚說的不錯,三爺真是沒把我們母子三人當回事。”
她素來賢惠,可是云三爺一再的要拋下妻子、年幼的兒女離京遠行,她也有些惱了。
云三爺愕然。
要說還是云仰最體貼父親,忙拿了一個小巧的紅玉香爐放在那碩大的青銅三足香爐旁邊,笑道:“阿稚說的夸張了些。依我說,叔祖父便像青銅香爐,娘和我、阿稚加起來便像這個小香爐,雖說連叔祖父的十分之一也及不上,卻也不至于像阿稚比劃的那樣啊。”
何氏似笑非笑瞅著云三爺,云仰比較著兩個香爐,云傾卻固執的舉起小指頭,“只有一點點,再多便沒有啦。”云三爺又是驚訝,又覺愧疚,忙道:“我真的沒這么想。芳卿,阿仰,阿稚,你們在我心里怎會沒有份量?我最疼愛的便是你們了啊。”一時著急,竟當著兒女的面叫出了妻子的閨名,不過這個時候也沒人注意沒人理會,云傾撅著小嘴繼續和他算帳,“爹爹不喜歡我們,還說話不算話。你答應過我不坐船的,可是你一遍兩遍三遍的要替四叔,要去海上。我這兩天又做夢啦,總夢到茫茫大海,爹爹坐著一葉扁舟蕩來蕩去,危險極了,令人糾心。我做一晚上夢,糾一晚上的心,累的要死……”
她說的雖是童言童語,卻情真意切,云三爺大為感動,一迭聲的道:“阿稚,爹爹不出海,真的不出海。”
“說話算話?”云傾跟他確認。
“說話算話。”云三爺拍胸脯。
“不替四叔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