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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尚書臉頰抽搐,厲聲喝道:“夫人,你這些話是什么意思?老四的事和三郎有什么相干,你不讓三郎好生養病,卻啰啰嗦嗦的煩著他?”
王夫人被他罵的呆怔住了。
她和云尚書做了幾十年的夫妻,又為云尚書生了兩子一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云尚書無論如何不應該當著晚輩的面給她沒臉啊。
云大爺、杜氏、程氏等人也都愣了。
云尚書向來是尊重發妻的,當著他們這些晚輩的面呵斥王夫人,這種事從前根本沒有過……
王夫人又氣又急,羞憤欲死,誰知云尚書這還不算完,又罵起云大爺,“你這來看望你三弟的病情的么?是來向你三弟道謝的么?大郎,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
云大爺被罵了個灰頭土臉。
王夫人到底是有兩個兒子傍身的人,被云尚書這么一罵,臉上掛不住,哀哀痛哭起來,“當著小輩的面給我沒臉,這算什么?你若嫌棄我,不想要我了,不如這便給我一封休書吧!”云大爺和云湍都慌了,“娘,您這是什么話!快別這么說了!”一邊勸王夫人,一邊哀求云尚書,“爹,娘也是一片慈母心啊。”云尚書氣得臉煞白,“好,你要休書,我便給你休書!”這下子可好,王夫人放聲大哭,云大爺、云湍等人大驚失色苦苦哀求,云攸、云佼害怕已極,又哭又叫,屋子里一下子熱鬧的不行了。
“呸,你們這也算是來探病的么?”云傾真想沖他們這些人臉上啐一口。
何氏也有些不高興,云三爺卻心生不忍,“唉,叔叔和叔母平時何等恩愛,云家何等和睦,現在亂成這樣,都是因為我……”云傾愕然抬頭,“爹爹,因為你?”云三爺面有愧色,點頭道:“是啊,因為我。阿稚,若是我答應了叔母,便不會這樣了。”
云傾真是怒了。
她的父親從小是被云尚書、王夫人如何教育的啊,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眼前的亂子明明是因為云湍而起,云三爺卻覺得是自己的責任了!前世云三爺過世的時候云傾還小,她根本不知道,原來云三爺是這樣的性情,王夫人等鬧上一鬧,他便心中愧疚了,便自責了,便想要讓步了!
“怪不得前世爹爹會慨然點頭。”云傾心驚。
眼前這樣的形勢,如果她不是重生的,如果她不是預知未來,說不定云三爺真的會重蹈覆轍,再一次欣然同意代替云湍。然后,前世所有的事情全部會重演,她和她的父親、母親、哥哥又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云傾小手緊緊拉住云三爺,目光盯緊這屋子里的每一個人。
云尚書在嚴厲的斥責、痛罵,王夫人和云大爺等人卻是豁出去了,竟然破天荒的頂撞起云尚書。
“一個□□臉,其余的人唱白臉么。”云傾不由的冷笑,“如此一來,我爹爹對云尚書歉疚,不忍讓云尚書生氣,不忍讓云尚書家中起內訌,還是會答應的啊。哼,我方才竟然沒把這情形算進去。”
“三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最愛護弟弟的好三哥。”程氏一手攬著云攸,一手攬著云佼,不耐煩的高聲道:“你看看攸兒、佼兒,這兩個孩子不停哭泣,小模樣何其可憐,你看看我們這一家,難道你忍心見死不救么?三哥,我們現在全靠你了啊,公公婆婆的希望全在你身上了啊。”
“四嬸嬸,你為什么要咒四叔?”云傾聲音也高了,清清亮亮,在這一片暄鬧之中也聽得清清楚楚,“四叔不過是做使臣而已,怎么就談得上見死不救這么嚴重了?”
云仰也生氣,大聲叫道:“四叔四嬸,你們有一子一女,我爹娘也是一樣的!四叔的妻兒金貴,是溫室里的嬌花,我娘親和我,和我妹妹,我們難道是外面的野草不成?”
“野草,我們是野草。”云傾撲到何氏懷里,哭的異常傷心。
她這時候的眼淚不是裝出來的,不是哄人的,而是想到前世一家四口的悲慘遭遇,徹骨的酸楚難過!
云三爺和何氏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說他們的一兒一女是野草,誰家做父母的受得了?
程氏被云傾和云仰當面反駁,氣得急了,口不擇言,“野草不野草的倒談不上,但是,公公婆婆不收養三哥,三哥能順利長大么?能有今天么?做人要有良心,不能忘本!”
王夫人來了精神,“是啊,三郎,不是老爺和我撫養,你能有今天么?”她愛子心切,什么也顧不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撲過來央求云三爺,“三郎,你看在我從小將養大的份兒上,救救你四弟,他不能出遠門,真的不能出遠門,普仁大師替他算過的……”云傾倚在云三爺身邊,好奇的問道:“叔祖母,普仁大師是哪天替四叔算的啊?”王夫人本不愛理會她,可現在正是求著云三爺的時候,不得不敷衍下這討厭的小丫頭,便說道:“是我到慈林寺上香的時候。”云傾一臉天真,伸出小手掰著手指頭算,“叔祖母到慈林寺上香,那得是七天前的事了吧?普仁大師得是七天前說過這個話吧?叔祖母,你為何不早早告訴四叔呢?四叔是今天才在御前求到的差使,若叔祖母早早的便告訴四叔,便不會這樣了。”
“我忘記了。”王夫人忍氣吞聲的道。
云傾嘻嘻一笑,“叔祖母都能忘記,看來這件事不重要呀,嘻嘻。”
王夫人、程氏等人都被云傾氣得夠嗆。云傾雖然是個小孩子,但她說的話也有道理,如果王夫人真的去上香了,寺里的高僧真的替云湍算過了,出遠門會有血光之災,那王夫人為什么沒告訴云湍呢?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性命攸關的事,那無論如何都不應該忘記啊。
“其實我母親是告訴過我的。”云湍不忍讓王夫人為難,把過錯攬到了自己身上。
“四叔,你也太不孝順了。”云傾直起身子,認真的說道:“叔祖母既然都告訴過你了,你怎么還會在御前自請出使高麗?你這樣不是故意讓叔祖母擔心么,可真不好。”
“六丫頭你太過份了!”王夫人、程氏一齊發怒,“竟敢指責你四叔!”
云傾扁扁小嘴,“不孝之人,有什么說不得?四叔連叔祖母再三交代的緊要話語都不理會,擅自行事,他做出這樣的事,人人可以指責他。”
“小丫頭你”王夫人和程氏被云傾這人小鬼大、理直氣壯的模樣弄得怒不可遏。
云尚書目光陰沉得似要滴出水來,“丟人丟得還不夠么?還不快滾回去閉門思過!”
王夫人和程氏哪里肯?反正已經鬧開了頭,膽子都大了,哭聲更高。
云儀眼看著已經鬧到了這一步,王夫人和云大爺都眼巴巴的看著云三爺,云三爺竟然還沒吐口愿意代替云湍,心中非常驚奇,“不應該啊,前世祖母和四嬸兩個人哭鬧而已,三叔便答應了。現在云家全家出動,連祖父也出面了,三叔竟然無動于衷么?”
“三叔。”云儀走上前,聲音柔柔的,眼圈卻是紅紅的,“三叔,一筆寫不出兩個云字,咱們都是云家人,應該和衷共濟同心同德風雨同舟,三叔說對不對?眼下只有三叔和四叔同在翰林院,任清貴之職,可以替得四叔。三叔您這些時日鴻運當頭吉星高照,四叔卻是太不順了,才有過牢獄之災……”
“他那次牢獄之災,還是我爹爹不惜血本,救他出來的。”云傾冷冷的道。
“六妹妹!”云儀吃了一驚。
望著云傾稚嫩的面龐、冷幽幽的眼神,云儀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天呢,天呢。”云儀心中涌起滔天巨浪。
云儀連站著的力氣也沒有了,呆呆的靠到了杜氏身上。
杜氏憐惜的摟住了她。
云儀冷,渾身發冷,前世最后一幕場景仿佛又浮現在她現前,漫天雪花如撕棉扯絮一般撲將下來,寒冷直浸入到骨髓中,無助、悲傷、絕望、屈辱,天昏了,地暗了……云儀眼前一黑,像前世一樣昏倒在杜氏懷里。
“儀兒,儀兒!”她這一昏倒,可把杜氏嚇壞了,連聲呼喚著云儀,面如死灰。
王夫人和程氏的心思卻不在云儀身上,云儀昏倒,她們是連注意都沒有注意到,不屈不撓,還要接著再門,云尚書厲聲喝止,她們只是不聽。云尚書見王夫人等都不聽他的,怒了,眼圈通紅,“你們都滾,全都滾!三郎還要好生養病呢,你們這群沒良心的,全都給我滾!”
程氏此時真是又氣又急,眼睛都紅了,“父親!您把三哥從小撫養長大的,恩同再造,您讓他替了四爺啊,四爺是金貴人,他可不能去高麗那樣的蠻荒之地!”
云尚書陰沉的目光落在程氏臉上,慢吞吞的道:“老四,你媳婦兒當面頂撞為父,是你教唆的吧?她一個婦道人家,哪有這樣的膽氣,必定是你的意思了。”云湍大為惶恐,“爹,不是孩兒教唆的!”見云尚書臉色由紅轉白,目光深不可測,神情可怖,心中驚慌,反手重重打了程氏一記耳光,“你做的好事!竟敢頂撞起我的父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