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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她低低的一聲。
在偏僻小屋見過的那名少年黑衣黑劍,更映得他一張面孔白如雪,澄如月,他步履卻有些蹣跚,顯見得傷勢還未痊愈。
“有事么?”云傾聲音不知不覺便溫柔了。
大概是因為前世見過他的緣故,大概是他生得過份著美麗的緣故,雖然不過數面之緣,她見了他,便莫名有好感,有親近之意。
他深深望了她一眼,漆黑眼珠如經歷過萬年風霜雪雨的極品墨玉,“一起去。”
“你要和我一起么?”云傾輕輕笑起來。
她現在不過是名幼女,這一笑卻猶如淡粉新荷緩緩綻放,漂亮極了。
他凝視著她,緩緩點頭。
那是自然,我總是和你一起的。
咱們曾經分開過,現在我不是找你來了么?
“你是誰?從哪里來?”云傾蹦蹦跳跳到了他面前,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他淺淺淡淡的一笑。
面色如雪,尚有病容,他又笑得輕淺,這一笑若有若無,似真似幻。
他在韓厚樸對面的椅子上慢慢坐了下來。
恍惚間,對面好似不再是溫柔敦厚的韓伯伯,而是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的僧侶。
“你歷經千辛萬苦方有今日,現在是你一生之中勢運最旺盛的時候,九曜庇護,王氣縱橫,再往前走一步便可以登上人世間至高之位,俯瞰眾生,建千秋霸業。如果追隨她一起回到過去,所有的這些全部會化為烏有,而且所有的苦難你要重新經歷一遍,你愿意么?”
“三大難、九小難、無數摩擦糾葛,處處變數橫生,結局變幻莫測。你還是初次見她時的狼狽病弱、九死一生,你未必幫得了她,甚至未必能活下去;即便你能活下去、能遇到她、幫到她,她也未必能回報你同樣的深情,未必心悅于你,你愿意么?”
“重新回到少年時候,你要再次經歷那些難堪和折辱,欺凌和磨難,至少有八年屈居人下的光陰。你要再起一次兵,再造一次反,再次從刀光劍影中殺出一條血路,而且,這次你未必有同樣的幸運,同樣的成功,你愿意么?”
僧侶乃得道高人,神情異常誠懇。
眼眸之中,卻是深深的憐憫、關懷和同情。
☆、第24章 溫柔
愿意么?
所有的苦難再經歷一遍,所有的難堪羞辱再經歷一遍。
從天之驕子,再次淪落為病弱孤單又凄涼無助的少年。
為了她回到過去,但她不一定能回報你的感情,不一定會愛上你。重新再來一遍,你也許不會有從前的幸運,也許不會成功,你辛辛苦苦,卻可能慘淡收場,最后落了一場空。
“你確定要和我一起去?”眼前是一張花朵般的小臉蛋,耳畔是清脆嬌嫩的幼女聲音。
他凝神看著她,連心跳都比平時溫柔了。
這是他的小姑娘,是他朝思暮想、日夜牽掛的小姑娘。他的小姑娘在前世受了太多的苦,父母雙亡,寄人籬下,逆來順受,忍氣吞聲,十四歲時兩度頻臨絕境,險些香消玉殞……不,他不能讓他的小姑娘獨自面對這些,獨自背負這些,這太殘忍了!權勢地位算什么,榮華富貴算什么,艱難險阻又算什么,多大的困難都不能阻擋他的腳步,他寧愿放棄唾手可得的塵世繁華,寧愿回到少年時候,找到她,保護她,關愛呵護她一生一世,不許任何人傷害她!
“一起去。”他持劍起身,面容如玉石一般,俊美而硬朗。
“這可不成。”韓厚樸這做大夫的大搖其頭,“你傷沒好,必須休息,若是不小心扯裂了傷口,那還得了。”
“我小心便是。”他答得簡短。
云傾呵呵笑了笑,“這位不知名的小哥,你和我一起去倒也沒什么不行。可是……可是你和我一起去,要做什么呢?”有人想要一起過去幫幫忙云傾還是很感謝的,但是這傷病未愈的雋美少年跟過去做啥?能派啥用場?
他深深看了云傾一眼,“我姓晟,‘昂頭冠三山,俯瞰旭日晟’的晟,你叫我阿晟好了。”
云傾瞿然心驚,“晟,阿晟……”
他目光愈發深沉,又帶著絲灼熱,好像在期待什么。
云傾心驚過后,便即釋然,自嘲的想道:“他姓陸名晟,眼前這少年卻是姓晟,我竟由眼前這少年想到他,也是魔怔了……”
“阿晟。”云傾脆生生的叫道。
云傾叫的很甜,阿晟目光卻暗了暗。
他緩緩的道:“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令尊救了云湍一回還不夠,再救他一回好了。”
云傾好奇,“你這話倒是不錯。再一再二,沒有再三再四,就算云尚書對我父親有養育之恩,我父親若是救過云湍兩回,這養育之恩也算回報了,云湍也沒臉求我父親替他出使高麗了。可是,怎么再救云湍一回呢?他現在沒事啊。”
她眼睛烏溜溜的,又靈動之極,看上去別提多可愛了。
阿晟有片刻怔神。
他傷還沒好,嗓音依舊有些沙啞,“咱們設法讓他有事便是……”細細講起他的想法。
云傾聽得津津有味。
韓厚樸在旁看著,忽覺奇怪,“這少年沉默寡言,我總共也沒聽他說過幾句話,卻和阿稚這小姑娘談話如此投機?”
等阿晟和云傾商量好,車也套好了,眼見得云傾、阿晟要走,韓厚樸忙起身,“阿稚莫急,阿晟等一等,伯伯易個容,和你們一起。”
云傾笑的狡黠,“在伯伯在,我才不急呢。伯伯,我爹爹就算答應了云湍也沒用,大不了伯伯設法讓我爹爹生場 ‘大病’,這樣的話,那些人再怎么打我爹爹的主意也是無用,伯伯你說是不是?不過那是最下策了,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便不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