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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正在看帳本,忙命晴霞、舒綠、自喜等人跟了出去。
云傾對云府的地形自然是很熟悉的,出來之后單挑小路走,不知不覺之間,到了一個月亮門前。這月亮門是用青石砌成的,石上雕刻有各色花鳥蟲魚,活靈活現,精致文雅。
“姑娘,不好再往前走了,從這兒出去應該就到外院了,似乎是四爺的書房。”晴霞忙彎下腰肢,柔聲細語跟云傾解釋。
門后傳來一個清脆的女孩兒聲音,“四叔,你今天回來的真早?!甭犅曇魠s是云儀。
“不早了,這都快酉時了。”一名男子笑著答道。
這人自然是云湍了。
云傾身子躲在門后,好像要跟云儀、云湍捉迷藏似的,可是小孩兒心性忍不住,沒多大會兒便探出了小腦袋往外張望。
晴霞、舒綠等人見狀都是一笑。
云湍笑問,“儀兒,我聽說你日夜用功,就快成咱們云家的才女了,是么?依四叔說,這才女做不做的倒無所謂,你小人兒家身體最要緊,可不能太過用功把自己累著了,知道么?”
云儀聲音愉悅,“四叔對我真好。四叔放心,我有分寸,不會累著自己的。我這兩天看游記呢,看到有前朝官員出使西域諸國,烏孫、康居等地的風土人情,都是極有趣的,改天四叔若有空,給我好好講講,行么?對了四叔,我還看到有出使高麗的官員回朝后記述的奇聞逸事,上面說從我朝去往高麗要走海路,驚濤駭浪,很是艱險呢?!?
“堂堂男子,豈懼艱險?!痹仆男β曀省?
呵呵。云傾真想啐到他臉上去。
云湍一則是云儀的嫡親叔叔,二則他向來隨和,故此云儀在云湍面前是很自在的,嘰嘰咕咕說個沒完,“……前朝有位姓孫的官員出使西域,歸國之后寫了本《西域見聞錄》,上面記述有許多奇異景色、風土人情,我看了之后真是大開眼界。不過他走的時候只有二十多歲,回來的時候已經年近半百,真是令人唏噓啊……四叔,我聽說出使高麗更危險,海上風高浪急,常有船沉人亡的事發生,是不是真的啊?”
云湍哈哈笑,“大概是真的吧?四叔倒沒留意過這些。儀兒,你不愧為云家的才女啊,勤學好問,把你四叔都問住了,哈哈哈。”
云儀很高興,“四叔這是夸我呢,嘻嘻。聽說高麗本是箕子所封之地,東至新羅,南至百濟,都要跨越大海。海上不光風浪急,還有海盜出沒,自古以來出使高麗的使臣有海上遇難的,也有路上遇盜被殺的,數不勝數。四叔,我近來看這些看的入迷了,你若得閑,把這些典故一一講給我聽,好么?”
云湍愉快的答應了,“四叔這會兒便閑著呢,儀兒跟四叔過來,咱們到書房慢慢談?!痹苾x拍手笑,“好極了!咱們把書本翻出來細細研究,不就清楚明白了么?”兩人說笑著便要往云湍的書房走。
才走了沒幾步,忽有蕭聲穿過花叢林木傳了過來,如怨如慕,悠揚飄渺。
云湍干笑了幾聲,“那個,儀兒,四叔現在……有點事,有點事。”
云儀聲音中掩飾不住的失望,“有事啊?那好吧,四叔,我改天再來找你?!?
云湍胡亂答應,匆匆忙忙的走了。
云儀幽幽吐出一口氣,“偏偏這時候吹蕭,好不討厭?!?
她獨自呆呆站了一會兒,聲音低低的,自言自語,“有些事做出來損人不利己,殊屬無謂。害了別人,自己也沒有得到好處,這又何必?不如未雨綢繆,令得每一個人都平平安安的,這樣不是很好么?”
語氣又苦澀,又惆悵,滿是和她年齡不相稱的酸楚之意。
☆、第14章 琉璃
很快到了休沐的日子。
不光云三爺休沐,云仰也從學里回來了,一家四口聚齊,乘車去了石橋大街。
下了車,看到質樸無華的青磚院墻、黑漆大門,云傾一下子便喜歡上了。
雖處于鬧市之中,這棟宅子卻毫無浮躁媚俗之氣,沉靜安泰,格調超脫,猶如一位飽學宿儒大隱于市,莊重寬宏,卻又和藹可親。
“真好?!痹苾A率先跑了進去。
“妹妹,慢著點兒?!痹蒲鼍o跟在她身后追。
“阿稚和這棟宅子有緣啊,頭回來,便高興成這樣?!痹迫隣敽秃问隙夹?。
進去之后迎面是一個照壁,由青磚砌成,須彌座,壁身除中心花外沒有什么裝飾,但也磨磚對縫非常整齊,簡簡單單,清清爽爽。繞過照壁,進到前院,只見院子里種著兩株石榴樹,眼下正是石榴開花的季節,花瓣火紅,一陣微風吹過,滿樹的石榴花輕輕顫動,蜂圍蝶繞,生意盎然。門前置著兩個青花瓷大魚缸,魚兒在缸中游來游去,自由自在。
云傾在石榴樹下傻樂了一會兒,又跑到魚缸前看小金魚,心情別提多舒暢了。
這里連空氣都是清香清甜的,她喜歡。
西廂房的門“吱扭”一聲開了,一位身穿寬松舒適道袍的中年男子含笑走出來,正是韓厚樸。
“韓伯伯!”云傾、云仰看到他,爭先恐后的跑了過去。
“厚樸兄。”“韓三哥?!痹迫隣敽秃问弦残χ晚n厚樸見禮。
院子里設有石桌石椅,韓厚樸在石椅上坐了,拉過云傾打量了下,先就很歡喜,“阿稚臉色白里透紅,甚好,甚好。”仔仔細細的望、聞、問、切之后,嘆息道:“賢弟,愚兄怕是要和你分別了啊。”云三爺一驚,“兄長,此話怎講?”韓厚樸笑道:“阿稚好的差不多了,愚兄也便可以啟程回川中了,豈不是會和你分別了么?”云三爺這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失笑道:“你這老實人也學壞了,捉弄起小弟來了。”眾人一起舒心的笑起來。
云三爺再三向韓厚樸道謝,和何氏相互看了看,都覺欣喜萬分。
云傾情形一天比一天好,他和何氏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過親耳聽到醫生說話,那感覺又是不同,一顆心總算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眾人都很高興,云傾卻撲到韓厚樸懷里,伸出兩只小胳膊摟住了他的脖子,“韓伯伯,我覺得我還沒有全好,需要再養養病……”
“噗……”云三爺、何氏一齊樂壞了。
云仰也笑,“妹妹這是在耍賴么?韓伯伯,這耍賴的病有沒有法子治啊?”
“這不是病,也就不用治了。”韓厚樸一臉笑,“小女娃娃撒撒嬌,耍耍賴,是人之常情啊?!?
云三爺、何氏心情實在太好,大家又痛快的笑了一回。
云三爺忍笑拜托韓厚樸,“既然阿稚堅持說她還沒全好,得再養養,那就勞煩厚樸兄在這里再住些時日,好么?”韓厚樸自是滿口答應,云三爺又是高興,又有些歉疚,“只是兄長在這里無所事事,又不能出門逛逛,太悶人了些……”
韓厚樸算是躲在這里的,沒有家人陪伴,也沒有朋友來往,因要避人耳目,連云三爺都不便經常過來。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韓厚樸這段時日還是很難受的。
“不會?!表n厚樸微笑搖頭,“你搬了許多書籍在這里,還有幾本醫藥學孤本,我逐日翻看,哪里會悶得慌?而且我無意中救了名少年人,他的傷很重,我每日單是為了救他便要花費許多精力,閑不下來的,那更不會覺得無聊了?!?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