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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這個女人就站在他面前,眼角含春地蹙眉,眸子里都是無法訴說的疑惑,她遲疑了很久很久,問他:所以……你是……顧來什么人……?
她的聲線一如既往地強硬。即便她在剛才一分鐘之內神經(jīng)質一樣反復撥打了那個號碼三次,但她依舊冷靜。
他人都說,林染喜歡當下就解決問題,永遠是自我消化那些繁瑣雜事。她很少會提問,一旦認定自己的想法,就會不顧一切地自我到底。
呵,說的好聽,不過只是固步自封罷了。
當前,這個容易走極端的女人就在他面前,卻怯怯地問著一個問題,她問:所以……你是……顧來什么人……?
我是顧來什么人?鄧西城突然覺得自己劉海太長,發(fā)梢?guī)缀醵家恋阶约旱难劬锩妫瑵冒l(fā)慌,他發(fā)笑著,反問,你覺得我是顧來什么人?
林染搖搖頭,她似乎能猜到他是誰,畢竟是他有意無意地將她誘回到年少輕狂那些日子里面,在那里,草長鶯飛,春風得意,抬首間,星離雨散不終朝,相視時,幾處煙波思飄渺,回眸那,一日看盡長安花。
而如今,這個男人站在她面前,嘴角冰冷地皺眉,眸子里滿是難以言表的快意,他笑得不能自已,笑著把手肘撐在門上,然后一字一句地反問她:你覺得,我是,顧來的什么人?
林染張了張口,還是閉上了。
她不想回答了,這道題,她不會。
她選擇放棄。
林染低垂著頭,她開始將房間里四處丟放的衣物整理。
這是她的裙子,出發(fā)前在一家店里被鄧西城選中的,他親了下她的額頭,然后說,姑娘穿得好像從畫兒里面走出來一樣。這是她的項鏈,半年前她生日的夜晚被鄧西城抱著,然后掛在脖子上,他的吻落在頸處,淺淡的香味隨著搏動熏染了她一身。這是她的腕表,一年前她表帶慌亂中被人扯斷,割了她一手腕的鮮血,鄧西城一言不發(fā)地幫她消毒包扎,待結的痂落了,他送了這條墨綠底色的腕表,幫她遮掩了些許難堪。
林染低垂著頭,沉默著,理著那些四處丟放的衣物。她笑的時候眼角的細紋,撅嘴的時候鼓起的腮幫,難過的時候頭頂上落寞的那個旋,卷啊卷,轉啊轉,似漩渦,難以脫逃。
歡樂的,無奈的,辛酸的,痛苦的,無法自已的,都是她的,一個人的。
鄧西城莫名地覺得心煩意躁了,他曾經(jīng)設想了那么多的情緒,或許她應該知道的,或許她不應該知道的,或許她應該咆哮的,或許她應該歇斯底里的。但終究,他面前的她是沉默的。
他從時間的罅隙里面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冷靜地告訴自己,不管她何等不堪而又落魄,都是他所希望見到的。
于是,他的聲音從門的那頭,毫無預兆著穿透過回憶的走廊,在那繁花似錦的盡頭輾轉反側住流年。
他說:2010年8月30日,你流產了……在你流產的前八個小時,有一架飛機,準備從清邁起飛。當時他發(fā)了一條信息給我,他說,他想提前回國。我勸了勸他。他不聽,直接定了機票飛往你的城市。
林染有條有理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的手撫上自己的手腕,腕間的肌膚已暗紅如血。
一夢,你在水中我在岸上你我之間煙波淼淼。
于是,他的聲音從門的那頭,搖搖晃晃的,蕩蕩悠悠的,一片風沙浪跡間,冷冷地捻起前塵的浮沫。
他說:按照正常的行程,他應該會在2010年8月30日下午5點抵達那座機場。機場離我家十萬八千里,但是我仍記得那天是晴的。6點左右,你應該會接到他的電話,他會告訴你到了,但是他不需要你接,他會說他已經(jīng)在你樓下了。
但是他沒告訴我……林染喃喃道,他后來再也沒跟我聯(lián)系了,他拋棄了我。
你住口!鄧西城吼著,他的眼神此時此刻應該是那種歹毒的惡狠的,令人無法直視的,與他企圖維持住的偽裝的顧來特有的那種溫柔截然不同吧。
看吧,林染你看吧,看到了嗎,這就是他本人,這不是顧來的替代品,這就是鄧西城。
林染的下巴被鄧西城一把擒住,他就這么緊緊擒住她的下巴,他說:他并沒有拋棄你。你知道嗎,他的航班,在2010年8月30日下午3點28分08秒墜在太平洋里了。他死了,已經(jīng)死了十年了。
如果沒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