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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原注視著人群間的縫隙，搖了搖頭，指向前方賣杏子糖的攤位。五顏六色的杏子糖放在最中餅皮上，看起來十分精巧。

「就算外頭的麥芽糖染了色，也能看出里頭包的是什么水果，對吧？」

佐原讓英二挑了一個，自己也選了一個裹著草莓的。

「如果要讓人分不出麥芽糖里面和外面的差別，要怎么做才好呢？」

「在里面也放麥芽糖？」

「是的。」佐原將結(jié)好帳的杏子糖遞給英二。「但是一旦麥芽糖成形，就不能再更換內(nèi)里了，所以要在剛開始做杏子糖的時候，就把核心的東西換掉才行。」

「能做到把核心換掉嗎？那樣不就是換了一個人嗎？」英二將杏子糖舉高，審視著閃著細(xì)小氣泡的藍(lán)色麥芽糖。凝固的糖漿里，切成塊狀的杏桃就像一個珍貴的展品一樣。

「能做到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

幾個小孩擠到了兩人身前，搶著挑選自己喜歡的糖果。帶著他們的大人向佐原投以抱歉的微笑，出聲要小孩們注意禮儀。

「只要在欺騙別人之前，先騙過自己就好了。」佐原帶著英二離開了變得吵鬧的攤子。「只要一個人對自己的謊言深信不疑，對的就可以變成錯的，假的可以成為真的。加害者可以變成受害者，恨能夠變成愛；火焰可以結(jié)冰，冰雪也可以被水澆熄。」佐原的聲音像在傳承一則遠(yuǎn)古的寓言，十分疏遠(yuǎn)，但也十分忠實。

「哥哥也是這樣做的。」

佐原悠遠(yuǎn)的聲音忽然又回到了現(xiàn)在，像是夢游的人突然回神一樣。英二為此低頭確認(rèn)。在那毫不動容的表情下，語言的間隙滲透出細(xì)小的水珠。

英二思索著剛才聽見的話，腦海中忽然閃過了一個在他搜尋佐原的文章時，曾經(jīng)見過的一個名字。在去年的全國散文大賞的獲獎名單里，唯一排在佐原上方的，是一個沒有寫明姓氏，只有單名「見」的人。

「你從去年開始停止了寫作，難道是因為??」

「嗯。那篇文章寫的，是他所相信的「我的故事」。他很厲害，大家都被打動了。」

佐原順著英二的話，接下去說道。從鐵石般的情感中，滲透而出的水珠彼此凝結(jié)，成為了一道涓涓細(xì)流，將縫隙沖刷開來，墜入望不見底的深淵。那種空落的感覺，就像永遠(yuǎn)遺失了一件珍貴的寶物一樣。英二被這份不斷向前流動的魔力所驅(qū)使，不知走了幾步，才發(fā)現(xiàn)臂膀上早已變得空蕩，連忙回頭尋找早已停下腳步、即將被人群淹沒的佐原。

在那幾步的距離之間，獨自站在人群中的佐原這么向他低語道：「宮崎，你知道嗎？你所追尋的，只是羅織假象的產(chǎn)物而已。從讀完那篇文章的那一刻開始??」

這時，英二已經(jīng)停在了他的面前。他的身軀輕晃了一下，任由對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口中流淌出他的名字，然后慌忙將他抱進(jìn)懷中。無法停止的傾訴猶如已開始滾動的巨大齒輪，在他不由自主地吐露那將他的生命一分為二的詛咒時，冷漠的臉上久違地淌下一滴剔透的眼淚。

「從那一刻開始，我放棄了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