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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了搖頭說:“不止這一萬兩,貧道想聽一個故事,你和伏音的故事。”
我還是沒有勇氣開口告訴他伏音已經死了的事實,若能從伏音和赫連成的過往中知曉她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拿到伏音的心火,也不算難事。
好吧,我承認最大的原因還是我想知道這段八卦。究竟是什么海枯石爛驚天動地的過往能夠讓伏音干下剔除仙骨這等奇葩事?
赫連成的身子明顯地顫了一下,許久,他的手指慢慢摩挲過紫竹笛笛身的每一寸,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哪里有什么故事呢?”
說著沒故事,可他還是同我講了起來。
我想他身為一個君王,應該不會輕易講出自己的故事,可他孤王了一世,在他人生將暮未暮的時刻,應該從心底還是希望有一個人能夠傾聽,所以才會跟我說起那些往事。
好的壞的,喜的憂的,全在他的眼眸里。
這段故事我從赫連成那里聽了個大概,后有細節皆由司命神君的手冊和轉冥王的生死卷宗中補了個全。
待我放下生死卷宗的時候,我發現命運這個玩意兒真不是個好東西。
二十多年前,我幻化成清袍子小道去人界,將被逼入絕境的赫連成一干人救了下來。待赫□□恢復意識的時候,其他人均倚著一塊大石,還在昏迷之中。他環顧了一周,看見了南玉,也看見了我。
彼時的我正在同南玉敘舊。南玉自己偏要下凡歷劫,如今已歷兩世。
上一世他原本是吃了忘憂草忘記前塵的,他這樣的仙容著實少不了桃花風流債。南玉得名張清越,富貴名門中的公子,可他此生對一個青樓女子癡纏了一世,最終被那青樓女子騙得家破人亡,含恨而終。
具體的過程我不怎么知道,判官筆下書的就這樣寥寥幾語。
南玉死后恢復了仙身和前世記憶,也將這一世凡人的記憶忘得一干二凈。我也覺得忘了也好,這等窩囊的一世實在配不上他衡蕪仙君的名號。
待到這一世,他便不再吃忘憂草,擔著記憶去人間歷練,這樣做不僅會清減他的修為還會折壽。南玉成為了赫連成身邊的軍師,屆時只要幫助赫連成登基,榮華富貴安穩一生已是必然。
但南玉做仙的那會兒,手上沾染了不少魔族人的血。魔族幾只小妖得知南玉下凡失盡了法力,終于逮到了報復的機會,用妖法毀了南玉的一雙腿。
我和南玉均坐在天青地白的樹下,有微風起,催落樹上的花瓣,也吹動了南玉空蕩蕩的袍子。盡管失去了一雙腿,他還是那般輕輕含著淡笑,沒有狼狽和不堪,白袍如霜如華,一點都不損他仙人的氣度。
我捏起落在石桌上的落花,念動回生咒,補給他一雙腿,但也是廢的,無法支持他站立。我對美有執念,覺得他的褲管空空蕩蕩,總是不好看。
千年前,除卻舜蒼,南玉是仙界公認的第一美男子。
“你現在已抵不過千年前了,何苦為了這等小事白白耗費法力?”南玉苦笑了一聲,有花瓣落入他面前的茶杯里,打了一個輕飄。
我說:“那你又何苦這樣折磨自己呢?”
南玉閉了閉眼,不打算回答我的問題。我沒敢問他那些小妖是如何廢了他的腿的,雖然我是魔族人,但我不得不承認,魔族人生來就有劣根性,是非觀念的確需要人去引導。
能將南玉的腿齊齊斬下,做得太殘忍了,更何況此時的南玉只是一個凡人。
我和他均陷入了沉默,我們倆談不上朋友,也算不上敵人。對他,我說不出勸慰的話。
“她還是不肯見我。”或許南玉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言語間的卑微。
我點了點頭,“她確實不肯見你。”
他又沉默了許久,小心翼翼地問我:“你可有辦法讓她見我一面?我…我就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我攤了攤手,語氣放冷了幾分,“南玉,她以前天天盼望著能見到你,為了能夠呆在你身邊,失去了龐龐九尾也要登上仙班。直到現在,你都還想著讓她來找你,她在你心中就是這么卑微嗎?”
“我不是…”
我截斷了他的話,“無論是或不是,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徒勞,她不會看見也不想看見。你有膽子去接受這樣殘酷的歷練,為什么就沒有膽子去魔界告訴她你的心意呢?”
沒有得到南玉的回應,提刀的英朗少年便已經走近了,神魔之事還是讓凡人少知道的好,于是我索性閉口不再提。
回身看向赫連成,他已經停在了我的面前,話是對南玉說的,眼睛卻防備地看著我:“這是哪?”
南玉還沒有回神,我解釋道:“貧道道號上虛,這里是貧道使了點小法術編出的幻境,公子大可放心,我救你,又不是為了殺你。”
估計赫連成也覺得我說得甚有道理,剛剛他已是背水一戰,如今能好端端地活在這里,不就是因我作死救了他嗎?
他輕挑了眉,仔細地打量著我:“本王早就聽說民間能人異士居多,想不到道長竟有如此高深的法力。”
他的這番恭維我聽得很受用,但能讓赫連成說好話的時候通常不是好時候。果不其然,我看見他深深地一拜,恭敬道:
“今日裴敘大難不死,全都仰仗道長出手相救。不知道長可愿留下來助裴敘一臂之力?待裴敘平定天下,愿為道長建道觀立像,讓道長受萬世香火,萬人敬仰。”
裴敘是他的字,他同我說話時,身段放得極低。
若是千年之前,我定會答應他,可那時我急著去尋找舜蒼的魂魄,實在不想摻和這攤爛事。
我作勢將拂塵搭在自己的臂彎處,做出一個自認為很高深莫測的笑容,說:“一夢一醒,皆是一場鏡花水月。身后浮名,貧道不看在眼里。”
南玉用極其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一定又想起來我千年前為了揚名立萬到處耀武揚威的事了。
咳咳,英雄不提當年勇。這些人怎么老是記得呢?
本尊也不想成名,怪就怪這些人口耳相傳,本尊也甚是苦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