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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未見過秋離那樣看著舜蒼。
秋離劍為舜蒼所鍛造,能養成劍魄也是舜蒼千載的功德。
秋離化成人形后便有了自己的意識,舜蒼從未拿他當成自己的附屬品,即使是這樣,秋離對舜蒼也是畢恭畢敬,懷著感恩之心,以命相護。
如今因為幾句玩笑,舜蒼對秋離動手已令人費解,但秋離對舜蒼動了殺念,就太不正常了。
舜蒼一直淡淡盯著秋離的眼睛,手卻緩緩攬住了我的肩頭。
樓輕似乎也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伸手拍了拍秋離的肩,語氣有些僵硬地說:“師弟,快吃飯,菜涼了不好吃。”
直到樓輕出聲說話,秋離眼中的怒氣才漸漸消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目的茫然和無措,與剛才的氣勢相差甚遠。
“怎么了…”
秋離喃喃出這句話,整個人都害怕起來。
“怎么了…我是怎么了…”秋離的情緒越來越激動。
我莫名地膽顫:“秋離,你發什么瘋呢!”
話語剛落,秋離已經跟發了瘋一樣地站起來,然后狠狠地掀翻了桌子。
舜蒼連忙抱住我,險險躲過砸下來的桌子。
碟盤碎得咣當作響,木桌也隨之碎裂。巨大的聲響震痛了我的耳膜,連帶著我身體的每一處都開始顫抖。
我心中騰升一種不祥的預感,我握住拳,努力將這樣的預感強壓下去。
我忽然想起在夢境中君禹對我說的那一番話,他說:“尤其是秋離,不要靠近他。”
我被舜蒼抓著,不能掙脫。舜蒼的眸子里已經起了怒氣,手上化出的捆縛索,將秋離死死困住。
屋內一片狼藉,秋離在嗚嗚地亂叫,面目極度猙獰。終于,秋離如發瘋野獸般狂叫了一聲,捆縛索已被秋離掙開。
“殺!都要死,你們都要死!”他狂吼著,眼睛里忽現紅光,如血一樣。
樓輕橫眉,沖過去就抓住了秋離的胳膊,將他按在木柱上,困住他不斷抽搐的身體。她的聲音有些難以察覺地顫抖,說:“秋離!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秋離是如何動得手,以前樓輕被弓箭的細弦勒到手他都心疼不已,可這時的秋離卻狠狠打了樓輕一巴掌。
“啪——”的一聲,秋離幾乎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一巴掌打得樓輕跌到地上,頭磕在仰起的桌腳上,頓時血流如注。
我都驚訝地回不過神來,可樓輕卻絲毫沒有停頓,也沒顧頭上的傷,跌在地上立刻就爬了起來,然后拼盡全部的力氣將秋離按在地上,急忙地對我吼:“師弟是不是中魔了!”
秋離還在拼命掙扎著,樓輕咬著牙擒住他,額頭上的鮮血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秋離的衣衫上,就像綻放的血色茶花。
那些血珠就像定身符一樣,原本還在扭動著身子狂躁的秋離一點一點平靜了下來,粗重的呼吸聲也漸漸變輕,他瞪大了眼睛,太陽穴和手上的青筋依舊凸顯。
他的聲音嘶啞著喚了聲:“阿…阿輕…”然后是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樓輕鎖著的眉沒有松開,手上卻漸漸放松了力氣。秋離平展的衣袍都被樓輕抓皺了,仿佛再多用一點點力就能扯破。
“你怎么了?”顯然,樓輕是害怕了。她以前慣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可這時的樓輕卻不會了。
秋離喘著氣說出這句話:“不要靠近我。”
樓輕慢慢放開手,然后站起身來。秋離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看見樓輕頭上的傷口,整個人好像受到極大的打擊,身形一顫,險些有些站不穩。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直喃喃著,仿佛跟丟了魂一樣。
樓輕過去扶住了秋離,這樣的時候還記得幫秋離擦了擦濺在衣袖上的菜汁,緩聲說:“我看那個廣元道人有些道法,他可能早就在你身上下了咒。我們回頭再捉那個赤眼妖魔,我現在帶你下山看看。”
樓輕冷靜多了,現在還能理智地想著對策,盡管她頭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秋離不知從哪摸來的帕子,覆在樓輕額上的傷口,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她臉上的血跡。他說話的聲音有氣無力:“不是廣元,是我們祖上有癲癥,我沒想到自己會發病,嚇著你了。”
秋離編起瞎話來比我都厲害,至少他沒有眨眼。
樓輕自己捂住傷口,似乎覺得自己的傷沒有大礙,滿目的擔憂全是沖著秋離,問:“那你現在難不難受?不能治嗎?”
秋離的身子慢慢傾向了樓輕,樓輕沒有躲開,她可能是覺得秋離有些站不穩,于是用空出的手扶住了秋離。
最終,秋離的額頭抵在樓輕的額頭上,他啞著聲音說了一聲:“阿輕…對不起…”
然后,他吻了吻樓輕:“對不起。”
樓輕整個人有些僵,脊背挺得直直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拒絕秋離的所有行為,即使她已經不記得秋離。
這讓我想起來那時的翠棠樹下,天界盡是草長鶯飛的綿綿春意,秋離一襲青袍,似乎盈了滿滿的綠意,微微一笑,就能讓天界的仙葩異草煥發出勃勃生機,盡態極妍。
而他的笑意,只因他如湖水一般的眸中映著樓輕的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