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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梅節(jié)那日,牡丹鎮(zhèn)家家都掛上了梅花枝,整個牡丹鎮(zhèn)像沒入了梅花香海之中,走幾步都能聞見風(fēng)中的梅花香。因為剛過了上元節(jié),街上的花燈未撤,盡管還未入夜,但長街已如錦繡堆花,無一處不美致。
妙齡女郎兩三結(jié)伴,皆是笑語盈盈,羞澀地偷偷打量著過往的風(fēng)流公子,雙頰紅暈,極其俏麗。
有舜蒼在側(cè),自然少不了行人的注視,不過我早已習(xí)慣,忽略則好。
我拉著舜蒼的手停駐在面具小攤位前,瞧著天上的各路神仙都被制成什么樣的面具,笑得開懷。
我將一個鬼王面具在舜蒼臉上比了比,笑道:“你瞧,這是冥王那老頭的面具相,你說他要知道了,該作何感想?”
舜蒼接過來鬼王面具,仔細(xì)打量了一番,緩緩地勾了唇。
那攤位老板見我們也不熱絡(luò),自我站在這兒后,便只顧著看我和舜蒼,嘴巴張了又張,一臉的訝然。
我一個個都拿過來看了個遍,舜蒼也不急,便在旁邊陪著我。
隱隱的,那聲音似乎要被掩在喧雜之中,我聽見對面有人在說:“昨夜折騰了一宿沒睡。你不知道,昨夜我溜進(jìn)梅園賞梅,想著畫些梅花好今日拿來賣,沒想到真叫我遇見仙人了。”
我一聽,話中言的不正是我和舜蒼嗎?我悄悄望過去,恰見一個書畫攤子后坐著一個書生模樣的人,同他說話的是旁邊賣筆墨的老先生。
老先生不信,笑他:“你想多賣幾幅畫,也不要撒這個大謊,要是真有仙人,那些守園子的人還不奔走呼告了?”
書生有些惱怒,說:“我讀了十幾年的圣賢書,怎能騙人?是那仙人不讓說。你看,我昨兒連夜畫了他們的像。”
那書生抽出一幅畫,緩緩站起來,將畫軸緩緩展開。
畫中飄逸的云中仙君,眉目風(fēng)骨入畫都難描風(fēng)姿,身后乍開數(shù)只海棠花,襯得他的容色愈發(fā)俊逸風(fēng)流;仙君懷中正抱著云衣仙女,一眼看上去已是人間難求的絕色,有緋紅云霞?xì)柙谙勺拥哪橗嫞壑泻海c仙君相對而視,腳下錯開梅花,嬌艷得不可方物。
待我看完,方才察覺這畫中不正是我與舜蒼嗎?可是,這畫得雖好,卻太不像了些。舜蒼應(yīng)該沒有那么難看,我應(yīng)該也不會那么好看。
老先生盯著畫看了很久,半晌說不出話。原游玩的路人皆被這幅畫吸住了眼睛,黏住了腳,紛紛注目而視。
書生卻不愿讓他們多看,連忙收了起來,對眾人賠笑道:“對不住了,對不住了,這畫不能看,是要犯因果的。”
眾人不滿地嘟囔了幾句便散開了,唯那個老先生還不依不饒,道:“再讓我看一眼,又不會死。”
書生將畫軸趕緊收了起來,連忙搖頭道:“你別可看了。昨夜我剛畫完,就掛在墻上看,突然就冒出來一個男子,嚇得我以為見了鬼,趕緊躲在了桌子底下。那人進(jìn)來只看墻上的畫,看了半晌,袖子一揮,里面的仙君就忽然變成了他的樣子,太嚇人了。”
“你這是遇見鬼了?”老先生興許這輩子都沒聽過這等奇事,眼睛瞪得老大。
“看著也不像,那男子長得跟神人似的,哦…”書生似乎想到了什么,說,“那男的一直盯著畫中的仙子,好像在喊雀兒雀兒的,可我畫的是梅中仙和花中君,又不是什么鳥,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魔怔。”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去拉舜蒼的手,可他已經(jīng)先我一步走了過去。
那書生還在滔滔不絕:“還好我記性好,那畫被拿走了,我又畫了一幅,雖不如之前好看,但這…哎!”
書生大驚失色,手中的畫軸已經(jīng)被奪走,他怒氣沖沖地看向來者,身子狠狠地一顫,似乎要跪下去。
舜蒼背對著我,天卷鉤云,暗色的光照在他的衣裳上盤亙的銀紋,如故池殘雪,斷城飄絮。
舜蒼沒有說話,畫軸只消他輕輕一握,竟瞬間化成了飛灰。書生和老先生皆驚得攤在了座位上,再難站起來。
“這是最后一幅。”他的聲音如隆冬的寒梅,冷而傲。
若書生見過舜蒼,現(xiàn)今應(yīng)不會忘記他的模樣。書生頭點得如小雞啄米,道:“不敢了不敢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與舜蒼十指交扣,側(cè)首看了一眼書生。書生見了我,目瞪口呆地輕喃了聲:“仙…仙…”
我沖他歉意地笑了笑,對舜蒼道:“秋離和樓輕兩人應(yīng)該到了,現(xiàn)在已近正午,祭祀也要開始了,我們快點過去吧。”
舜蒼的手一翻,從掌心化出的結(jié)界便將所有人隔絕在外。書生和老先生看著我們憑空消失,想必被嚇得不輕。
枯林疊嶂,月色如霜。舜蒼冷聲道:“是君禹。”
“別提他了行不行?”我語氣中多了一絲煩躁,這句話說出口我便已經(jīng)后悔,果然舜蒼變得更加不悅了。
我放軟了口氣,撒嬌道:“他怎么做跟我沒有關(guān)系,你不能跟我生氣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