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于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看已經失去意識成為寂魂的伏音,又看跪倒在地上,淚珠灑了滿川的歸邪,再想想長音殿內憔悴不堪的赫連成。
我竟也沒有機會再問伏音,她這一生,究竟有什么是可歡喜的呢?
蒙蒙中,我似乎又記起望月河畫舫上吹笛的伏音,那時好像有嗓音婉轉如鶯的歌女和了一首小曲兒。軟儂的小調比不上伏音笛聲的圣凈,但是詞卻唱得極好:
“滿堂蕭葉秋,三千酒客休更休,一溪云,半生無愁。杜康陳釀舊,川波煙雨樓上樓,一壺酒,半生無憂。”
無憂無憾,伏音這一生過得真好。
風輕輕將她的寂魂吹走,歸邪伸手想去抓,卻沒能抓住。可他也沒再去追。
歸邪在亭榭中跪了很久很久,半晌起身,膝蓋似乎都麻痛了,若不是他及時扶住漆木柱子,恐怕又會跪下去。他不是多言的人,我也說不出什么寬慰的話,他道了聲別,便回妙香海去了。
了結這樁事之前,我又去了一趟殊月皇宮。我主要是記起他許諾給我的一萬兩銀子我還沒有拿到手,故專門去討債。此事略顯小氣,我便只身前往,未曾帶著舜蒼。
我化成清袍子小道來到殊月皇城。這次進宮簡單許多,守宮門的御林軍居然認出了我,這記人的功夫真是不賴。
我由宮人領著,直接入了后宮。赫連成的后宮沒有血雨腥風,他有兩個孩子,也會只有這兩個孩子,綰姬走后,后宮的四位娘娘都相處得極為融洽。
長音殿外,妃嬪都在宮門外守著,看來赫連成的時日無多。幾位娘娘與我多番糾纏,求我施救于赫連成,但我實在沒有權力去延長他的壽命。
進了殿,伺候在床榻邊的是淑妃以及與我素未謀面的容容公主。
見我來,赫連成沒有感到驚訝,只是揮手讓淑妃和容容退下。容容公主臨走前好奇地打量著我,嬌俏的眼睛十分明亮,長得和淑妃很像,的確是個美人胚子。
我聽見她偷偷給淑妃說:“母妃,民間的道士都長這個樣子嗎?像個女孩子。”
我掩了掩面,心覺下次絕不能再敗壞道家的名聲了,遲早會有報應的。
赫連成雙眼無神地望著床頂,輕聲說:“道長,這世上真的有地府嗎?”
我沒想著欺瞞他:“有。你是天定的人君,今世歷劫修為,待你死后便會位列仙班,所以你不必害怕。你只需好好安排后事,等到了地府辦一些必要的手續,便可到天界接受冊封。”
“阿音也在天上嗎?”赫連成說到這里,似乎笑了笑,好像是想到了伏音仙人的模樣。
我遲疑地搖了搖頭說:“伏音沒有了仙骨,已經不是仙人了。”我不知道這樣告訴他好不好,可我沒有來得及考慮這些,就已經將話說了出來。
赫連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喃喃問道:“二十多年前,她便已經死了,是嗎?”
“是。”我回答得極其利落。
赫連成緩緩睜開了眼,繼續問:“那她去了哪里?”
“地府。”
“那朕能在地府看見她嗎?”
“能。”
赫連成忽然松了一口氣,目光散了又凝,半晌,他淡淡嘆了一聲:“真好。”
他不再說話,閉上了眼睛,好像是在等待著死亡的到來。我知赫連成已經沒有話要說,便動身離開了長音殿。
圃子里的金花開得繁盛,一盞一盞得像金燦燦的小燈籠。
容容公主走過來,黑亮的眸子還盯著我,她向來捺不住性子,心中好奇,便上前問我:“您就是父皇口中的上虛道長?您真得會法術嗎?您能救父皇嗎?”
我輕輕搖頭,道:“貧道救不了他。”
容容更好奇了,問:“那您來宮中做什么呢?”
我回身瞧了瞧長音殿的金字牌匾,聽見我的聲音響在這莊嚴而肅穆的宮中:“誰知道呢?”
誰知道我要來做什么,興許是為了討債罷。
畢竟一萬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