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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成震驚地回過頭去。寸眉愁碧,出水芙蓉,一襲月白羅衫在暗林中清如水華。蒼煙蕪沒,立在不遠處的是他的伏音。
緊隨赫連成撤退的大軍在副將的帶領下撕開重重包圍,原可作援助的殊月軍隊被歸邪的法力困得動彈不得,埋伏在珠山的勢力因孤立無援而被赫連成手下的大軍剿殺得片甲不留。
大軍騎馬跟上來,在小山丘處往下看到了伏音和赫連成二人,戰馬嘶鳴,眾人嘩然。
伏音的月白羅裙長出萬千鱗片,片片透著驚心動魄的色彩,比那灼灼晚霞都要艷麗。
赫連成渾然驚住,看著鮫尾人身的伏音,說不出半句話來。
天空中忽然一聲沉雷乍響,驚得眾人渾身一顫,雷聲從天盡頭滾滾而來。從慘淡愁云中裂開一道刺眼的白光,狠狠劈在了伏音的肩頭,將她整個人從荒坡上擊落。
我心里一跳,眼看著她整個人跌在地上,然后順著山坡滾了下去。
“阿音!”赫連成嘶吼一聲,雙眼漲滿血絲,跌跌撞撞地沖伏音跑了過去。
赫連成跌跪在伏音的身邊,將她上身抱在懷中。青筋突起的手捂在她流血的肩頭,赫連成眼見她粼粼鮫尾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冥冥風雨來,打濕了伏音的衣衫,風卷草木折,紫竹笛從她手中滾落。
伏音的臉色蒼白到極點,秀眉緊緊鎖在了一起。她的肩頭已經血肉模糊,這千年一輪的雷劫終因她妄動法術而提前到來。
她捂著自己已經疼到麻木的肚子,看見氤氳而出的濃血染滿了月白襦裙,唇不覺然地顫抖著,喊了一聲:“赫連成…”
赫連成看見她裙上觸目驚心的血跡,慌得手足無措,腦子一片空白。他抱著伏音的手越收越緊,連聲音亦在顫抖,他說:“會沒事的…沒事…”
“孩子,赫連成,孩子…”伏音的喉嚨哽咽住了,顫顫巍巍的手觸到自己的衣裙,她哭著叫了一聲,楚淚如江川瀉。
“沒事的…阿音…不要緊的…”
伏音的喉嚨哽咽出血腥,幾聲后,她終痛徹心扉地哭了出來。
赫連成撐著負傷的身子將伏音抱了起來,眼睛看著立在山丘上的士兵和死士,眸色空茫,嘶啞著喊了聲:“救人。”
“救人啊!”他就像一頭失控的野狼,沖著枯枝密林狂吼了一聲,接著是撕心裂肺的長嚎。
天慘慘,云長陰,沉沉清霜萬壑暝。
赫連成生命中的第二次大劫,在珠山密林。伏音逆天命而動用法術,招致千年一輪的雷劫提前到來,失卻了半身的法力,差點命喪黃泉。
而她腹中的孩子,終究沒有保住。
珠山之戰,讓赫連成失去了孩子,南玉亦在這場大火中喪生,這將赫連成逼到了極點,逼到了幾近瘋狂的境地。
他平生沒有這樣恨過一個人,縱然殊月皇上將他趕盡殺絕的時候,他都沒有這樣恨過。他想要的不僅僅是讓國君失去皇位那么簡單,他想要的是取而代之,他想要這滔天的權力。
赫連成將伏音安置在小城的院落里休養。離別日,微云衰草,晚景蕭疏。
伏音倚在床頭,臉色和唇俱白。赫連成即將出征,他將自己的刀磨得極為鋒利,伏音看到赫連成用絲絹擦拭著刀刃,絲絹碰到凌厲的刀鋒,而后滑落了兩半。
赫連成的眉宇要比往常任何一日都要深邃,眸中殺氣迭起。
赫連成將刀收回鞘,然后放在了桌子上,刀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回蕩在空寂的屋中。
他起身走到床邊,輕輕執起伏音的手,說:“阿音,你留在這里好好養傷。等我回來,接你到皇城,我們還會有孩子,他將會是在世間最尊榮的人。”
“赫連成,你還記得嗎?鶴山一戰,你放火燒了敵軍大營。”伏音抬眸看著赫連成,兀聲道。
赫連成的肩狠狠顫了一下,可也就是一瞬,他又恢復了往常。他嗓音涼薄,道了聲:“不記得了。”
他傾身將伏音按在了懷里,眸色靜然,他說:“阿音,我不信什么因果報應,我只信手中的刀。它不會再讓你受一分一毫的傷害。”
沉默了半晌,他轉而捧起伏音的臉,落下的吻纏綿悱惻,輾轉而深。
北風起,玉鉤簾外梅影婆娑,枝橫靜波。折進來清淺的暮光照在他的戰甲之上,流出的冷意如玉屏雪風,寒了天地。
霓節飛瓊,鸞駕弄玉,花枝砌雪千搖落,茶煙灶冷。
赫連成出征那日,殊月國迎來了入冬后的第一場涼雪,別院外的梅樹發了第一枝玉梅,他與伏音見了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