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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動,也不說話,那雙烏黑的大眼睛盯著我不放。
“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我朝他伸出手,卻發現他的表情立刻變得戒備起來,這令我有些意外,也許他這個年齡還聽不懂我說的話,可我還是耐著性子慢慢講給他聽,“我不是壞人。我叫鹿鳴,皇上派我在書閣里整理文章和手稿,就在這里,你剛剛瞧見我從里面走出來的是不是?”
他年紀雖小,但對人的戒心很強,我同他說話他也不搭理我,不管我問什么他都不回答,可我也不是沒半點收穫的——半個時辰后,他終于允許我坐在了他的身旁。他彆扭地扭著頭,我看著他小小的側臉被太陽曬得發紅,這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阿縝時的事情,差不多應該也是在這樣的年紀,或許是更早一些,早到我已經完全記不清了,仿佛我和他自從有記憶以來就是在一起的,可初見他時,他的眼神卻始終令我難以忘懷。也是如此戒備,像是一隻齜著還沒長齊牙的小獸,雖然年幼,但仍有不容侵犯和忽視的力量。
我在烈日下昏昏欲睡,向他提議咱們是否要上書閣去坐坐,他抬頭看了看那小樓,又看看他正對著的通往外面的門,堅定地搖了搖頭。我無法,只得這樣陪他坐著。
突然,那孩子站了起來,朝門口跑去,我反應遲了些,等他跌跌撞撞跑出老遠才起身去追。只聽他高喊,“舅舅!舅舅!”然后站在門口“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腳下一絆,這會兒哭豈不是叫人誤會我欺負小孩?而當他口中所稱的舅舅出現在我眼前時,更令我叫苦不迭,萬萬沒想到,這孩子竟是我西津的皇儲,陛下唯一的兒子。
“佑祺、佑祺乖,別哭了。”夷嵐珣沖過來將小太子一把抱起,摟在懷里哄了又哄,看他那樣子也是急壞了。他身后跟著一群宮女太監也是喜極而泣,雖然板子逃不了,可至少腦袋還能牢牢地待在脖子上。夷嵐珣轉過來看到了我,臉上的表情慢慢收斂了起來,將孩子抱給了旁邊的宮女。
若問我現在想不想要他死,答案仍是肯定的,就像他還是想要我的命一樣。
“你的膽子,真是不小。”他說道。
我知道他在說什么。陛下這幾日終于精神好了一些,便將幾位重臣招到了跟前,他積攢著許多政事要處理,上京還有一個東泠的王爺要小心提防著。可我卻不明白,把我叫去又是何用意。寧察郡王擅做主張,將那些蠱惑圣心的煉丹師全都殺了,卻無法殺死陛下的心魔。
“知道自己不當講就不要講。”陛下形容憔悴,放下手中的奏章,揉了揉太陽穴。將寧察郡王想要勸誡他遠離煉丹的話在還沒開口前便給堵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在角落里站著的目不斜視的我,問道,“整理得怎么樣了?”
“內容龐雜,尚需時日。”
楊牧晨點了點頭,我忽然意識到,或許對他而言,整理馮幻遺留的手稿是同國事一樣的重要。他突然笑了起來,問我,“看了這么多,可有悟了些什么?”
我抬頭看了一眼坐在高座上的男人,向前邁了一大步,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懇請陛下不要再服用金丹了。”
我算是將寧察郡王想要說卻沒能說出來的話給挑了個明白。
“我以前倒是小瞧了你。”他站在書閣的大門口對我說道。我扭過頭不想看他的臉,他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幾步,突然停住了腳步,“我知道你不是馮幻,可我不能冒這個險。”
后面還有一句,卻說得很輕,我沒有聽到。可光是那一句還是令我一怔,猛地轉頭,發現夷嵐珣已經走得很遠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