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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還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皺著眉思考他竟敢用如此語氣直呼天子名諱的隱情。這讓我直覺不妙,我忽然意識到,他并非胡言亂語,而是他確實真正這樣盤算過。這樣的推測令我驚出了一身冷汗,背脊發涼,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想要遠離這個偏執瘋狂的男人。
可曹暉卻一步步逼向了我,眼中閃著炙熱又危險的光,可漸漸的,他離得我越近,看著我的表情就越迷茫,像是透過我在看另外一個人,“你像馮幻。就算楊牧晨再怎么不在意他,只要你有機會能讓他看到你的這張臉,他就不會放任任何一個關于馮幻也許未死的可能。楊牧晨從一個卑賤的伽戎奴隸一躍成為西津霸主一代帝王,甚至還想要鯨吞東泠一統東川四國,如今功成名就,又豈會輕易放過馮幻這把好弓?他太危險了,可楊牧晨卻又捨不得殺了他。你的出現一定會帶給他無盡煩惱,小心翼翼地放在手心里看著,不敢輕舉妄動。”
他伸手用兩根手指小心地捏住了我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又遺憾地搖了搖頭,“仔細看又不太像了,你要靜下來,沉下去……不過,那種深不可測、胸有萬壑恐怕你是無論如何也裝不像。”
我瞬間惱了,猛地拍開他的手,大概是在這寒風刺骨的夜里站了太久,身體有些發僵,就連聲音也在發顫,“誰說我要裝得像他?!”
曹暉絲毫不在意我的惱怒,悠悠地說道,“你自然可以不愿意,沒人能強迫你做任何事,萬事皆是心甘情愿……若你也心甘情愿地待在這昆稷山,虛度馀生。”
可他的提議將我置于何地?如此荒唐可笑可他竟一點也不自知,理直氣壯地說出來,理所當然地認為我會同意,仿佛我是自輕自賤之人,可以任由他的擺佈與捉弄。
馮幻。又是這個名字,我的心徹底涼了。他于眾人而言就像是高崗上的明月,而我只是地上那洼倒映著月輝的水池。
真是可笑至極,我越想越覺得荒謬,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那你又有什么好處呢?”我聽著自己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點波瀾。
曹暉斂起了臉上的笑意,“替孫將軍平反,替烈風軍正名。孫將軍從未與東泠里應外合背叛過大爃,我烈風軍也絕不是毫無還手之力任人宰割的廢物草包!那場葬送十萬大軍的大敗之戰須要徹查,朝廷里絕對有東泠的內應,甚至連馮幻的死都是人精心籌謀的結果!”
我慢慢地將目光挪到了他的臉上,心底在冷冷地嘲笑,“用我這張與馮幻肖似的臉去迷惑陛下,是你的主意還是孫行秋的主意?”
他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若是平時我也許會感到害怕,我從一開始就對這個喜怒無常偶爾殘酷的男人有所畏懼。可此時,我早已被刺得麻木,只是冷冷地看著曹暉臉上變幻的表情,只覺得有趣,“我知道,山腳下那個小木屋里的引路差撥就是孫行秋。他總是避開不讓我看到他的臉,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他一臉麻子怕被人瞧見,后來發現他只躲我,大概是怕我看見他,認出他來。你們對他太過恭敬,尤其是你這樣的人竟也會對他俯首,這絕不像是對一個管營大人的草包親戚應有的態度。”
看著他鐵青的臉色,我就知道我猜對了。河邊的風很大,我覺得再這樣站下去我明日一定會得病,那一剎那,我發現自己竟有些喜歡那個骯臟陰冷的牢房,畢竟我頭無片瓦,衣不蔽體,如今更是體無完膚,一身鮮血淋漓,誰還記得我,誰還認得我?
“他不知。”
我一搖一晃地朝牢房的方向踱步,只想快點去貼近那溫暖,依稀聽到身后的人挫敗低沉的聲音。
“若是他知道,他一定不會同意的。”
“那是自然。”我努力地做出微笑的表情,“畢竟這個世上只有一個馮幻。”
可誰又在意這世上也只有一個鹿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