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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牙，字幾乎是從齒縫間迸出，“定是寧察郡王！”

他嘆了口氣，“鹿老爺不甘心，還在上京走動，可好景不長，上京巡尉緝拿流民，結(jié)果將鹿老爺給捉進(jìn)去了。我家公子聽說了，使了銀子想把鹿老爺保出來，卻不想，鹿老爺已經(jīng)……”

我雙手捂住了耳朵，宋瑉那封未拆的信被揉得亂七八糟，可它現(xiàn)在于我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太大的意義了。這個宋府的家丁接下來的話我?guī)缀蹩梢圆碌揭欢梢庾R里卻是拒絕去聽。我知道，這一刻我已經(jīng)失去了一切。

不，事實上在我還在白日幻想時就已失去了。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跌跌撞撞地從那扇破舊的門出來，霎那間完全認(rèn)不出自己身處何處。我用盡全力去撕扯拷住我雙手的鐵鍊和限制我步伐的腳鐐，那封還沒拆開的信被我拋在一旁，很快就被地上的冰雪洇濕。有人沖過來抱住想要制住我，我認(rèn)不出他的面目，于是拼命地反抗，甚至將束縛我的鐵鍊纏上對方的脖子，我從未有過的兇狠，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遠(yuǎn)處有人影朝我奔來，他們著皂衣，惶遽地看著我，我嫌惡極了，丟下了一切虛偽的迂回，再也無法假裝容忍，我尖叫著讓他們滾開，卻發(fā)現(xiàn)自己只是張大著嘴，什么聲音都沒有從喉嚨里發(fā)出來。

有木棍有皮鞭落在我的背脊上，炙熱鑽心的疼，很快我在圍困中支撐不住摔倒在地上，血在胸腔內(nèi)翻滾著，最終從我嘴中噴涌而出，落在凌亂的污雪之上，黯淡得看不出來顏色，只有一股血腥氣彌漫在其中。

身體的傷害隨之停止，可后續(xù)疼痛卻綿長得愈演愈烈。我想要咆哮，想要哀嚎，可我卻無法發(fā)聲，徒勞地瞠視著天空，我所有的痛苦與悲傷無處可泄，全都深深地困在我的身體里。

天空是灰色的。我被人倒提著雙腳在雪地上拖行，那是唯一落在我雙眸中的景色。

還是那間熟悉擁擠的牢房，各種氣味混雜，現(xiàn)在又多了血腥味。而我直觀的感受就是眼前的一切變得更加陰暗不明。我躺在差撥們拋下我的地方，離暖爐很近，但我的軀體和四肢卻冰冷得沒有知覺。我聽著他們罵罵咧咧敲敲打打弄出的響聲直至離開后四周如同一潭死水的寂靜，這才無聲又肆意地流淌屬于我的眼淚。依然沒人敢靠過來，他們似乎是有些害怕，就連那個被我占了位置的韓四都沒有出聲叫我挪地方。

“鹿鳴，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了？”林愈小心翼翼地爬了過來，解下自己的外套蓋在了我的身上，面容滿是憂色，“你是逃跑了，被他們抓回來了？”

我沒理他，目光甚至沒有轉(zhuǎn)向他。我到這里來的第一天時心里就沒有在意過他們，就連林愈也沒有什么分別，如今我更是連虛情假意都不需要演。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你要是難受要是疼，就哭出來吧，別這樣憋著忍著。”

簡直可笑，我有什么好忍耐的？我哪里有忍耐過？我明明是個嬌生慣養(yǎng)的，是個吃不了苦的，我哪里能夠忍耐？我只是哭不出聲來也喊不出來。我也想要大聲地咆哮，用撕心裂肺來表達(dá)我失去雙親甚至不能見他們最后一面的痛苦，可我只能在這偏僻陰暗的牢房里默默地流淚。

狂喜無法與人共用，如今我終明白，極致的痛苦也是如此靜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