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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格爾!你是中風嗎?為什么寫個字可以抖成這樣?你以為你是參加登山社,在畫山嶺的稜線嗎?我都不知道中文字可以這么富有變化性,明明就是個簡單的木字,你都能寫出蒼勁挺拔的枯木感來。你就不能好好的寫出個直線來嗎?明天我讓小珣拿永字八法的練字帖給你,順便在宿舍外面再放一水缸的水,讓你練到水缸里的水乾了,看你的中風會不會改善。」姜成瑄將伊格爾的紙揉成一團,直接扔到會議室遠遠的角落去。
姜成瑄深呼吸了一下,緩緩地坐下,再抽出一張,「路克,字寫得不錯啊。」
路克挑著眉,看著姜成瑄。她才不相信姜成瑄會這么和善,尤其是前面才剛把兩個人罵得狗血淋頭。
停頓了一下之后,看到路克那質疑的眼神,她淺淺笑著,「我說,你有必要把名字寫得這么剛正不阿嗎?一筆一劃像刻上去的一樣,幸好我是親眼看著你寫的,要不然,我會以為你的每一筆劃都是拿尺畫出來的。你就不能活潑點嗎?需不需要我放音樂來讓你放松一下呢?」
姜成瑄將紙往前一推,那張紙平穩地滑到路克面前,力道用得恰到好處,停下時,紙張的邊緣正好貼著桌沿。
「賈思柏。」
賈思柏對于剛才姜成瑄的那一眼,還馀悸猶存,再看看剛才的五個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她雖然驕傲,卻也沒有自負到認為自己可以倖存。
「看起來很習慣簽名啊?以后在學校,每天不準簽超過五張。如果讓我知道你的簽名在外面滿天飛,你就等著把手卸下來休息。」姜成瑄將紙平放在指尖上轉著。
賈思柏以為危機解除,正想松一口氣時,那張紙被姜成瑄猛一拍,拍到了桌上,發出巨響。
「你以為你已經單飛了嗎?為什么不把團體名稱簽上去?怎么可以這樣妄顧團隊意識?你真當你自己是老大了嗎?」一連串的問句,把賈思柏轟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姜成瑄在會議室里的玻璃被震得還嗡嗡不停時,就像一陣風一樣地走出會議室。留下五個被嚇傻的小孩,還有一個撇著嘴,極度不滿的路克,以及掩著嘴竊笑的駱佳珣。
她走到路克身后,趁著大家還沉浸在各自的打擊之中,輕輕地捏了捏路克的臉頰。路克不解地回頭看著駱佳珣,只見到一個俏皮的笑容。
「好了。」駱佳珣走回白板前面,拍拍手要大家注意,「剛才開會時,沒有睡著的人應該都知道,我們即將舉辦第一次的簽名會,這也是今天老闆為什么要看大家的簽名的原因。剛才老闆也針對每個人的缺點說明了,應該都知道要怎么改進了吧?伊格爾,等一下去找清潔阿姨,借個水桶放在宿舍外面。我會每天去檢查進度的。」
伊格爾哀嚎了一聲,「還真的要啊?」
「不然呢?我都已經把水缸換成水桶了,那容量可是少了很多的。只是這年頭,要去哪弄水缸啊?老闆也真夠逗的了。」駱佳珣真是佩服自己家老闆,總是這樣假公濟私地利用這六個小朋友發洩情緒。
要不是剛才姜成瑄的氣勢如虹銳不可擋,她很想跟姜成瑄說,就伊格爾那塊料,當個闖禍的司馬光就有她的份,要想擺個水缸就讓她變成王羲之,恐怕是生生世世都沒那個機會。
而自家小朋友,那嘴蹺得都能吊豬肉了,看著就覺得可愛。她大概沒料到自己什么都做到了,卻因為字跡太工整,而被情緒欠佳的老闆硬是挑出來當毛病。不過,從字看人,就知道這位小朋友是拘謹到了家的。看她打球還挺靈活的,在其它方面卻是一板一眼的。
如果不是她的那張臉皮,還有那股酷樣,她真想不出路克為什么可以上了當初那個人氣榜。如果沒有那個人氣榜,大概她們也無緣認識了。說到人氣榜,她又該去補新貨了,得去看看最近有沒有什么新面孔,以防萬一哪天老闆突發奇想地說要組二軍的話,她還得再生出一些人來應付。想到這里,她打發了小朋友,讓她們回去該唸書的唸書,不用唸書的也該練練字了。
當姜成瑄留下一屋子飽受驚嚇的小孩,走出會議室之后,看到在門外等候的宋清秋。
「還不回去休息嗎?」姜成瑄換上溫柔的臉,牽起宋清秋的手。
「你心情不好嗎?干嘛對那幾個小朋友發脾氣?」宋清秋停下腳步,伸手揉了揉姜成瑄的臉,似乎以為這樣就能把姜成瑄的壞脾氣揉散了。
被宋清秋揉著自己臉的動作逗笑了,這是她們小時候常做的動作,只要其中一個人繃著臉,另一個就會這樣揉著,說這樣才能避免因為生氣而長出皺紋。明明那時候才十三、四歲,長皺紋之類的事離她們還很遙遠,這動作放在今日,倒是意外地符合時宜。小時候總會嫌長大得不夠快,長大之后卻又嫌老得不夠慢。
姜成瑄將宋清秋納入自己的懷中,全然不顧週遭偶爾路過的同事,反正她在公司里的流言也不會因為忍了這一次而少了。只是她忘了,她不在意并不表示宋清秋不在意。宋清秋面有嗔色地推開姜成瑄,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著還站在原地,滿臉揶揄的姜成瑄。她伸出手,等著姜成瑄上前來牽著。
站在環狀大樓對面樓層的傅品珍,看著姜成瑄故意放慢了腳步,拖了好久才走到宋清秋身后,牽起那人的手。她忍不住在心里嘆了口氣,難道那傢伙就愛這種矜持的調調嗎?她深深地自省著,是不是自己的作風太大膽了,那傢伙要抱要親,自己也不管是不是大庭廣眾地總是任她予取予求。
背后走過兩個女孩,雖然她對于來者何人毫無興趣,可是那兩人卻是對她興致盎然。音量不大,但還是一字不漏地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最佳分手情侶的神話,總算要破滅了。」那兩人的低語如是說。
她沒有轉身求證說話的人是誰,其實也沒這必要。已分手的情侶,根本就當不起「最佳」二字。要說神話,還不如說是無稽之談。她沒有太多的不滿情緒,對于這樣的流言也沒想過要去攻防,兩個人的事與他人何干?解釋了倒變得多馀。
看著走遠的那兩人背影,她竟自虐地覺得賞心悅目。這樣的局面,真是怪不了任何人。姜成瑄今日的痞子樣,全都是她一手調教造成的。突然好懷念那傢伙以前青澀又彆扭的模樣。想起當年聽到她喊自己學姐,自己還沾沾自喜著,誰知那傢伙重考過一年,明明兩人就是同樣的年紀,硬生生地被她佔了個便宜。
她搖了搖頭,提醒自己,好漢不提當年勇,這是老年人才會做的事。自己還風華正茂著,怎么能遙想當年呢?
對面的會議室打開了門,里頭傳出一陣喧嘩聲以及哀嚎聲。駱佳珣站在門口,掩著嘴巴,兩眼笑到瞇得幾乎成一條線了。她抬起頭,看到對岸也正看著自己的傅品珍,她想了想,決定鼓起勇氣,過去找那位在公司一向不茍言笑的女王,或許準確來說,該說是只對一人言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