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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還不滾?」顧元宗沉著臉,手里的劍又再次迸出電光。
方才生死一瞬,是他擋住了靈鞭。兩道強盛的靈力相撞,讓本身因被搜魂而脆弱不堪地長老直接暴斃。也因此,沉莫若直接被拖了出來,才不巧受了點傷,于是顧元宗直接從后心輸入靈力替他療傷。
懸壺門七人有的已經(jīng)傷痕累累,有的還想再下毒手,可傳送陣冒出了逍遙嶺的幾名弟子,手執(zhí)長鞭,一見就是懲戒堂的人。他們不好再出手,只得逃也似的回去,連他們長老的尸體都不管了。
顧元宗向懲戒堂弟子點了點頭,默不作聲,那幾名弟子卻好似非常了解他的意思,看了沉莫若一眼,連話也沒一句就扛起尸體離開。
回到屋里,顧元宗替沉莫若療傷,溫柔的靈力順著脹疼的靈脈涌入,所到之處瞬間撫平了所有痛楚,最終回歸丹田,滋養(yǎng)乾涸的金丹。
搜魂術(shù)傷人也自傷,耗費的靈力巨大,得休養(yǎng)好個把月才能完好如初。
沉莫若冒險此行,為的就是懸壺門所藏秘密。
那雙眼睛他似曾相識,心中有了猜測。
如今知道了苗頭,他心里也大概有個盤算了。
不過……他偷偷瞥眼過去,顧元宗正專心致意地用靈力一遍又一遍地疏導(dǎo)他紊亂的靈息和受傷的靈脈,神情認(rèn)真嚴(yán)肅,舉止卻細(xì)膩溫柔,似乎很怕弄疼他。
「那個……你生氣了?」
顧元宗抬了一眼,又繼續(xù)渡靈。
「你要不要知道我看見什么……?」
顧元宗仍是沉默。
「那名長老真不是好東西……喔,應(yīng)該懸壺門的都可能不是好東西……」沉莫若在顧元宗脾氣邊緣試探。
顧元宗微微皺眉,片刻終于松開搭著沉莫若命門的手。收回所有的靈力,自己到一邊閉上眼靜心調(diào)息,仍是沉默是金的態(tài)度。
沉莫若動動身體,一點滯澀疼痛都沒有,有點感動顧元宗的付出。再注意到他周身的靈氣波動,知道他應(yīng)該剛進(jìn)階不久,還沒來的及穩(wěn)固就趕回來,心中更有點愧咎了。
原本被遺忘在角落的三花貓這時出聲,跳上桌子,沉莫若就感覺外頭來了大能。結(jié)界被觸動,顧元宗也睜開眼,眼中略顯疲憊,但仍起身迎了出去。
外頭是逍遙嶺十二峰之一的峰主,道號「明鏡真人」,主懲戒堂,輔修煉器。方才離開的懲戒堂弟子就是他門下的內(nèi)門弟子,手中的長鞭也是他手里煉出的,是懲戒堂的標(biāo)志「麒麟鞭」,可一鞭入魂,令人痛不欲生。
沉莫若自然見過明鏡,前生他還在逍遙嶺時,明鏡比他小了一些,但勤奮修練,沒想到這輩子再見到他,和顧以明一樣仍未飛升。
明鏡和顧以明都是修無情道,但顧以明比明鏡早入道,因此修為自然比明鏡高一些。
顧以明,渡劫后期大圓滿;明鏡,渡劫初期。
而他前生,渡劫中期大圓滿步入渡劫后期,可惜被剮了。
渡劫,其實很有趣,那個劫字包含了修行以來所有的苦難,大大小小,以為自己度過了卻還要在這修行路上最后關(guān)頭要全部再來一次──在劫難逃,能成功度過的才能成仙;渡不過的,輕則修為全失宛如廢人,重則灰飛煙滅。
他曾想過,天道為何如此?在做為人的最后時刻中,有什么是人們必須領(lǐng)悟而尚未領(lǐng)悟的嗎?天道想要人成為什么?
其實沒有答案,因為有答案的已經(jīng)成仙了。
「沉蘭之,無非仙尊令你即刻起,離開言草峰。」明鏡英俊的臉龐上面無表情,修無情道的似乎都是這樣。
沉莫若傻了,為何讓他離開?是因為懸壺門長老的死?可顧以明明明救了他,不應(yīng)該是站在他這邊的嗎?
「明鏡真人,我何錯之有?」
顧元宗倒是沉穩(wěn),大手拍了下沉莫若的額頭,接過話:「明鏡真人是要你搬離這里,去另一個地方。」
「啊?」
明鏡真人點頭:「言草峰即將落下大陣,你不宜再待在此地。」
「大陣?」言下之意,就是要封住言草峰讓里頭的人出不去也進(jìn)不來,「是因為方才?」
「懸壺門人其心可議,有勾結(jié)魔族之跡象。我即將封鎖傳送陣,杜絕任何可能。」
沉莫若想起那隻紅眼睛,心想:也許門人早已經(jīng)成魔了。
「那我去哪?」
明鏡真人理所當(dāng)然地回道:「你是無非仙尊青睞的弟子,自然是去流芳水榭。」
沉莫若睜大了眼,下意識地看向顧元宗──
哇!這機會來的真剛好!
顧元宗頗有興味地回看,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多說,向明鏡真人道謝,連忙返回屋內(nèi)將所有事物收起,沒一會兒,便攜著沉莫若跟著明鏡真人離開言草峰。
那隻小貓在最后一刻掛在沉莫若的肩上,也跟著一起去了。
流芳水榭位于逍遙嶺西北方河洛峰上,與言草峰長年如春不同,這里四季分明,冬寒春暖夏熱秋爽,現(xiàn)在是海棠花開的季節(jié),白毯鋪地,從山下綿延到山頂,沿途風(fēng)景秀麗,峰石圓潤、水聲潺潺,兩旁白兔傍地走,彩蝶翩翩,鳥鳴清脆,一派生靈和樂的樣子,彷彿是進(jìn)入仙界的指引。
流芳水榭并不單指一座合宜的居所,人間仙境,其實它還包含著險山聳石、深潭淺溪、礁洞巖窟等能夠砥礪修士心智與修行之地。
沉莫若前生在此度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大半人生都是在此修煉,證道晉陞。他年少時練劍習(xí)字讀書,在此;長成后為師為兄教導(dǎo)陪伴,在此;最后,叛逃殞落也在此。
從囚神臺自縊后,元神脫逃來此,只來的及留下一樣物品便被抓住,然后灰飛煙滅。
再醒來,他就成為沉蘭之了。
這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滿回憶,如果時光夠力,施展回溯術(shù)應(yīng)該還能看見他前生的一些情景。不過觸景生情,他會生心魔,所以免了吧。
人生逆流太多,總要順流而下,既然讓他重生,那么前生就變得不是那么重要了。
逝者已矣,沒人緬懷,他自己也不用緬懷自己。
收回打量周遭的目光,他在流芳水榭外一處海棠花樹下站定,有點訝異這株海棠居然還在。這是他年少時親手種下的,他以為他叛出逍遙嶺后,這株海棠會被連根拔起──畢竟那時他是人人喊打的大魔頭,誰都不想身邊有他的東西留著。
結(jié)果,這樹長勢大好,花繁葉茂,看著喜人。
顧元宗察覺他的視線,唇角微微一勾,不動聲色。
明鏡真人扣動陣法結(jié)界,并未使用傳音,直接朝里頭道:「仙尊,人已帶到。」
沉莫若有些緊張,腦袋里設(shè)想了許多情境,越想越焦慮。他會不會露餡?萬一顧以明發(fā)現(xiàn)他不是沉蘭之會不會一劍直接了結(jié)他?還是照前生的流程走,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落再重來一次?
別吧,這下可就真的有人緬懷了。
顧元宗忽然用力握住他的手,無奈道:「你在緊張什么?手都涼了。」
沉莫若僵硬地笑:「沒啊,我是開心,你即將拜入無非仙尊的門下了。」
「你再緊張下去,我不拜入他門下,你會直接在他門前跪下。」
「呵,這笑話有點難笑……」
明鏡真人沒有進(jìn)入,在外頭拱了手便離開。
關(guān)于言草峰和地牢,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流芳水榭的結(jié)界散去,原本被一片白霧籠罩的樓閣顯露出來。小橋流水、楊柳鞦韆、雕梁畫棟中亂紅飛花,隨著他們踏入,涌動的風(fēng)止了,回歸一片平靜。水榭中一種難言的氣息漸漸鋪蓋上來,彷彿一抹輕紗柔柔地罩住整座居院。
這是無非仙尊的靈力創(chuàng)造出來的領(lǐng)域。
沉莫若不是沒看過,但是他沒看過顧以明這么溫柔的靈力,彷彿可以包容萬物,兼澤天下。
不對,這不是無情道的領(lǐng)域!可在里面的不就是顧以明嗎?這是怎么回事?
沉莫若頓時慌張起來,轉(zhuǎn)頭看向顧元宗,卻發(fā)現(xiàn)原本牽著他的人忽然消失。掌心一空,他心里似乎也跟著一空,冥冥之中他領(lǐng)悟了什么,急忙返身要走。那水榭中央的臥房傳來清晰不已的一聲嘆息──
「蘭之,你就這么不想見我?」
沉莫若的腳步頓住,原來沒有認(rèn)出他?
「過來,讓我看看你。」
顧以明的嗓音醇厚低沉,語氣柔軟,宛如情人間的呢喃。
沉莫若自知逃不了,只能拖著僵硬的身體走進(jìn)臥房。
路經(jīng)水榭周圍的池子時,里頭栽種的蓮花都開了,陣陣清香撲鼻,他的緊張消褪了些許。
「……仙尊。」沉莫若喚了聲,心中不住打鼓,沉蘭之應(yīng)該是這么叫的吧?
顧以明立在窗前,背對他,正在擺弄某物。
沉莫若覺得自己簡直是蠢蛋,先前還在猜測顧元宗和顧以明有何關(guān)係,結(jié)果打了臉──他們本來就是同一人!只是不知道為何顧以明要這么做……分出自己的元嬰,遲遲不回本體,這是非常危險的──顧以明心真大,直接將元嬰幻化人形生活,這樣的實力膽識被稱為仙尊是有道理的。難怪顧元宗進(jìn)階慢,原來是因為元嬰脫離本體,根本無法被滋養(yǎng),當(dāng)然慢!
但顧以明不是笨蛋,會這么做必定事出有因。
只是沉莫若不敢問。
元嬰的性情和本人不完全一樣,就他前生見過的還有完全相反的,而顧以明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查覺到沉莫若的猶豫怯嚅,顧以明轉(zhuǎn)身道:「好不容易治好病,見到自己的道侶不開心嗎?」
話語一落,沉莫若頓覺五雷轟頂──
沉蘭之是顧以明的道侶?!
柳、長、歌──你、又、沒、說!
正從小秘境趕回來煉藥的柳長歌打了個噴嚏,疑惑地抬頭,誰在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