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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都知道無非仙尊手里有『付逍遙』,是他的本命劍。然他剛開始修練時,配劍是這把湛然,不是仙器,但也算得上一把相當趁手的法劍。當時年少有為,闖蕩天下,用的也是這把劍,只是時光洗刷了記憶,又加之付逍遙的屠魔盛名,因此已經沒幾人在意也淡忘這把陪伴少年輕狂恣意時候的劍了。
「……既如此,它是不是真的湛然,你認不出?」
沉莫若得到這把劍時沒認出,是因為湛然已經經過再一次淬鍊,與他記憶中的大不相同,加之是顧元宗親手送他,縱然他曾經感到十分熟悉,但也因此才沒有任何懷疑。
而他引開那兩人之前,那名逍遙嶺弟子一眼就能認出,說明其見過湛然前后不同的樣子。他詢問過,那名弟子輔修煉器,顧元宗可能將湛然交給他淬鍊了。
而淬鍊的原因除了讓他能更好地使喚──他現在這副身體的靈脈與他前生稍有不同,湛然淬鍊之后更加符合他現在靈力游走的方式──剩下的就是隱藏湛然本來的樣貌。
──因為除了顧以明本人,沒人比他更了解這把劍。
而顧元宗顯然很了解他。
「你轉換了它的樣子,不就是要我認不出?」
「……」
「我不相信顧以明會被你殺了,所以你老實說,你跟他是什么關係?」
湛然是顧以明的用劍,不可能輕易給人,也不可能不小心遺失,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他送給顧元宗的。
「……我姓顧,無非仙尊也姓顧,你覺得我與他是何種關係?」
沉莫若就懷疑過,顧元宗和顧以明長相有相似之處,應該有血脈上的聯系。
所以他大膽的猜測:「親戚宗族?既然如此,為何要一直追求進入流芳水榭,親近顧以明?你求求他教你劍道不就得了?也不用透過我,還要跟我簽訂那種契約……」說到爐鼎,他到現在還是十分頭疼,不知道怎么讓兩人毫發無傷地解除靈契。
「……呵。」顧元宗瞇起眼,皮笑肉不笑,推開頸間的湛然。
沉莫若的解讀,讓顧元宗很想打死他。
不過他不怪他,畢竟沉莫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異于常人,也異于普通修士。爐鼎一事是假,也真。他對沉莫若的緊張照看,也全因他的身體之由。
當然,若沉莫若能同意與他雙修是再好不過,對兩人都有極大的好處。
但顧元宗不愿多作解釋,時間未到。
「隨你怎么想,只要你答應我,不要再以身涉險。」
「恕我不能答應。」
「……為何?」顧元宗牙癢癢的,真的想把人直接「就地正法」了。
「你答應我要追查魔族之事,還要陪同我進入魔神塹,不能食言。」
「我是答應過你,但那是在你修為提升的前提下,現在你一點晉境都沒有,還想去哪里?金丹修為想進魔神塹?想死你倒不如自我了結快一些。」顧元宗說的直白,惹得沉莫若瞪他。
「我還想問你,以后狩獵能帶我一起嗎?我不歷練怎么晉階啊?你倒好,自己一個人漲修為,還速度那么快……」
「我的速度已經很慢了,原本可以更快。」
顧元宗順過湛然,挽了個劍花。
月光如水,映得湛然粼粼。
他側顏輪廓深刻,線條又十分柔和,似乎矛盾卻相當好看。指腹滑過劍身,將一絲靈力渡入,湛然便附上一層薄薄的森然殺氣,鋒利無比。
沉莫若一見,不禁愣了下。
顧元宗的劍他不是沒見過,但像眼前這般凜然肅殺,似乎無情。在他的身上,沉莫若看見顧以明的影子。
趁著沉莫若發呆,顧元宗將湛然強制收徼了,直接隱入自己的脊背中──先前沉莫若也是這般做,不同于普通修士收于芥子空間,他喜歡將劍直接藏在自己的體內。一來能讓法器與自己的默契迅速增加,二來可以直接用自己的靈力溫養法器,三來應敵之時出奇不意容易致勝,好處多多。自然,這需要有精準的靈力把控,并且經過專人教導和十分漫長的訓練,再加上豐厚的修為才能始之。
沉莫若頂著沉蘭之的身軀能這么做,完全靠的就是前生的訓練,與金丹修為。雖然金丹修為還不能長時間收藏法器,但短期之內溫養它是沒問題的。然而顧元宗也能如此做,沉莫若簡直驚呆了。
因為前生他知道會這么做的除了他自己以外,就是顧以明。
這種絕技,一開始就是點星真人傳授的,不外傳。
「你……」
「劍我暫時沒收,這些日子除了去聽學,直到青沅秘境開啟前,你都待在言草峰上別亂跑。」
顧元宗拿出說一不二的氣勢,本想問什么的沉莫若很不服氣。
「你以為我沒有劍就哪里都不能去?再說了,現在懸壺門的所有人也被禁足在這里,他們知道我傷了他們的師兄,你以為不會來找我報仇?你沒收我的劍,到時我拿什么反擊?拿靈石丟?」
顧元宗笑了下,「也不是不行。你不還有修行陣法,有靈石就可以困住人,甚至反殺回去。」
沉莫若把自己的儲物戒翻給他看,然后兩手一攤,「窮!」
那個馮夷變陣讓他修為不夠靈石來湊,已經讓他囊中羞澀。
顧元宗摘下自己手上戒指,替他戴上。
「這里頭有一些,足夠你用幾日了。」
沉莫若探進去一看,一座靈石小山。
「你怎么有這么多?」
「做任務的獎勵,還有一些材料靈草我用不上的全賣了。」
「喔……這太浪費你的努力了,你還是把劍還給我吧?」
「不。」顧元宗態度堅定地拒絕,「你沒有劍,遇到危險就只能先逃,找救兵,不會再有自己應敵以身犯險的蠢念頭。」
「喂,你嘴這么壞不怕我傷心?」
「我寧愿你傷心,也不要我自己發現你遇險而且最后一個才知道的傷心。」
「……你嘴真的好毒啊……」
顧元宗唇角微微一揚,「多謝夸獎。若有不服,你打不過我。」
「……」沉莫若無言了,他說的對。
顧元宗表面上是金丹初期,但實際上有很大的可能不是,或許比金丹后期還高,已經擠進元嬰之列了也說不定。畢竟他能躲過自己的感知,還能和逍遙嶺的師兄弟一起歷練狩獵,修為根本不是只有金丹初期這么簡單。是自己太天真,想過對方深藏不露,但沒想到藏得如此之深!
再者,哪一個爐鼎修為是比主人高的?
不過現在看來,擁有一個高修為的爐鼎似乎也挺好?
「如何,想要一起雙修了嗎?」顧元宗看出他心中所想,很溫柔地說服,「比你自己一個人刻苦修練還不漲修為,來的好千百倍。」
謝謝邀請,但他真的不用。
顧元宗還有事,要出去一趟,沉莫若喚住他:「等等,你不問嗎?」
「又怎么了?」顧元宗睨他一眼,滿含無奈。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誰?」難道顧元宗對他完全不好奇?他分明已經表現出他并非沉蘭之的種種漏洞了,真的不懷疑?
「……反正不是魔族。」
「我很了解無非仙尊……你不好奇嗎?」
「你就是沉蘭之,跟在無非仙尊身旁修劍道,自然了解他,有何好好奇的。」
「……我不是。」
──我不是你看重的那個沉蘭之,而是人見人怕的大魔頭,沉莫若。
「你是。」顧元宗直視著他,認真謹慎。「蘭之,是無非仙尊親自為你取的名字,你就是他。」
語畢,顧元宗燃起香爐,是上次的安神香,讓他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沉莫若卻從中察覺到一絲絲意味深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