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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不發威,真將他當成病貓。
他們是金丹后期修為,他是金丹初期,但憑著比他高上兩個小境界就想殺他?癡人說夢!丹藥堆成的修為薄如紙張,稍前被他們用魔氣暗算是他失策,趁這個機會,他要一舉毀掉招魂鈴,免除后患。
眼見那兩人用靈力觸發困仙牌,沉莫若也折來一根樹枝,附靈其上,在屋頂如頭猛虎蓄勢待發──
「嘿!你們在這兒做什么?」
就在此時,幾名逍遙嶺的弟子走來,一陣不小的騷動讓沉莫若看了過去,兩人也頓時收了靈力并將魔器藏了起來。
在他的小院子后頭那片樹林,林蔭蔽天。之前接待弟子便警告過里頭有兇猛靈獸,不要隨意進入。不過林子入口有法陣,不到元嬰進不去。他們都是金丹,因此也是聽過就算,本來就沒想過要進去。結果這片林子真有人出入,而且看來還是個歷練之地。
這群白衣弟子衣飾不大相同,可以看出是許多峰頭的弟子組隊,每人手上都有獵物,有些還採到珍稀藥草,收穫頗豐。令沉莫若驚奇的是,顧元宗也在隊伍里面,手上拎著一隻早已死去多時的靈獸,狀似貓,有二齒露在外,腳有五爪,閃著寒光,模樣十分兇狠。
顧元宗似乎發現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抬頭望了一眼,眼神有一瞬間凝固,正是他藏身之處。片刻,他裝做無事地將手中獵物交給領頭的弟子,「我明日再去領賞。」
領頭的弟子性格爽朗,拍拍他的肩,「好咧!下次再一起切磋。」隨即,朝懸壺門的兩名師兄極力邀請,「兩位兄弟,我們要去喝酒,一起嗎?逍遙嶺的果酒可是一絕,錯過可惜。」
那兩人見今夜冒出程咬金,盤算之事是不可能完成了。于是只好扯出一張笑臉,逢迎他們跟著一起去了。
顧元宗抬手扣動守護陣,一個明亮的法陣顯露出來,他撥動其中一根靈力弦,陣法開了個『門』讓他進入。沉莫若趕緊從屋頂上下來,一落地,就撞上顧元宗那顯然不悅的眼神。
「干嘛?」沉莫若有些莫名。
顧元宗胸口堵著一口氣,口吻非常不好。
「我還沒問你,半夜不休息跑到屋頂上去曬月亮?」
「那兩位師兄那么大一個,你沒看見?」沉莫若瞅了瞅他,這小子果然又在生氣。「又不高興了?」
「我沒瞎。況且有守護陣,你怕?」
「沒。」誰怕誰還不一定,他在魔界血海汲水時他還沒出生呢。可是他能說嗎?他覺得顧元宗這小子怒氣已經到頭頂了,再多說一句,他怕他氣暈過去。
果不其然,顧元宗怒極而笑,明晃晃地嘲諷他:「那就是以為自己身體好了,可以以一打二了?白日是誰胸口疼得昏過去的?被暗算一次不長記性?你手里無劍,打算用什么打他們?你的巴掌?要不讓我瞧瞧是誰的皮厚,可以搧死一個金丹修為?」
不得不說,顧元宗和沉莫若是有默契的。然而沉莫若這時不想在老虎的嘴巴撩虎鬚,只得認錯,乖乖進屋子里,乖乖坐好。
顧元宗一進門就看見他出門前擺的海棠花水盆里頭有幾條小魚游來游去,頓時氣消了大半,只面無表情地靠近沉莫若,一把搭上他的命門。沉莫若顫了一下,忍著沒躲。
「哼,怕我打你?」
喔,那倒不是。
命門被按著,是所有修者的大忌。不過他知道顧元宗是在探查他的靈力走向,于是忍住不動。
顧元宗當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巡視了下他的靈氣歸順后,主動將左手腕遞給他。
「又干嘛?」
「給你報仇的機會。」
啊?因為被罵就要對他下死手嗎?沉莫若皺了皺臉,推開他的手。
「我又不小氣。」
顧元宗挑眉,「這是你唯一的機會,真不要?」
沉莫若簡直不想理會這個幼稚的青年,轉開話題:「你怎么和逍遙嶺的弟子在一起,還能進林子狩獵了?」
顧元宗從懷里摸出一條紫色發帶,帶上隱約閃著金色的紋路。走到沉莫若的身后,將他披散的長發松松束起。
「去買這個,剛好那些師兄也在,聽見他們要去狩獵,我想著也去採一些靈草賺取靈石,便請求他們讓我加入。逍遙嶺的師兄給了我一枚丹藥,吃了之后勘勘提升至元嬰初期,才進去。」這提升修為的丹藥沉莫若自然熟悉,前生他在逃亡期間服用不少,均是出自逍遙嶺。不過他感覺有哪里怪怪的……
這種丹藥通常不會給外宗弟子使用,逍遙嶺這次如此大方?
「謝謝。」他的發帶在云舟上掉了之后,就一直沒束發。
逍遙嶺上有一處以物易物的交換處,名得意廊。只要能提供好的貨品,就能與廊主進行所需物品交換。靈石當然也可,不過廊主更看重稀有的天材地寶,畢竟那是靈石買不來的。
沉莫若心想顧元宗大概是用靈草去得意廊換來的。不得不說,顧元宗很溫柔,雖然有時莫名其妙生氣,倒的確是個細心體貼的人,作為道侶無可指摘。
可他不是,沉蘭之才是。
心底那抹愧疚又浮現出來,頂替他人的身份活著,就讓他感到非常罪惡。有時他真的想對他坦承,可魔族的騷動、未了的心愿捆住他令他不知如何開口,也害怕開口。
他怕活生生毀了一個人。
「……謝謝。」
「喜歡嗎?」
顧元宗總是如此詢問,十分在意他的感受。
沉莫若認真地看著他,那雙漆黑明亮的眼,是春日的湖水,波光瀲艷。
他說:「嗯,喜歡。」
翌日,顧元宗去找逍遙嶺的師兄領賞。他獵到一隻劍齒狐,答應皮毛狐肉爪子全給他們,他只要那對彎彎的牙齒。那是淬鍊武器的好材料。
沉莫若沒有劍,他要給他一把好劍。
而沉莫若自行去聽學,講陣法法訣的,是他從前的師派。這流派有一位『點星』真人,佈陣手法相當厲害,靈力使用非常精準到位,研究不下百來個上古大陣,與上千個破碎而且無人知曉的古陣,并嘗試修復它們。沉莫若就是師從點星真人,不過在他及冠前便已經得道登天去,只留下一堆古籍讓他參悟。
這位老師也修劍,因此沉莫若的劍法也師從他。在點星真人成仙后,他就成了這個師派唯一的傳人,教當時的兩位師弟習劍佈陣。不過兩位師弟的天賦不在陣法,而是劍道,因此成了劍修,一個無情道,一個是多情劍。
這門課在太玄峰上開講,是點星真人飛升之地,也是現逍遙峰學術法佈陣的師派所在之處。沉莫若熟門熟路,穿越幾個傳送陣就抵達了。他來得很早,峰上的講學處是一片草地,地上已經擺好團蒲,只有幾隻小貓坐著,正在交談。他不想惹人注意,就尋了一個角落坐下,翻出自己的儲物戒掏了掏,掏出一袋糖。今早他又服了一顆丹藥,苦得想吐──雖然早就辟谷的他沒東西吐,但嘴里的苦味就是不討喜,于是他就把糖帶出來了。
顧元宗看見,只是叮嚀他:「別吃太多糖,吃點這個。」然后遞給他幾塊青綠色年糕,散發著濃濃的藥草味,一看就是補身養氣的好東西,靈氣滿滿,但是沉莫若凝固了一會兒,苦大仇深地反問:「苦嗎?」成功得到顧元宗一個死亡凝視和深淵微笑。
最后沉莫若還是把年糕也一併帶上,現下就在他的儲物戒里,不過他一點都不想拿出來吃。
丟一顆糖到嘴里,淡淡的甜味瞬間滿溢,明顯有個桃子味,挺不錯的。顧元宗對于買小點別有心得,信手捻來,完全就是按照他的口味來的。心情愉悅地閉上眼,正想內修一下,耳邊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敞開靈覺,那竊竊私語便清清楚楚地傳進他的耳里──
「……奇怪,小師兄怎么好像變了一個人?以前他可像個沒有感情的布娃娃,問話都不答一句,每天就是練劍練劍,就連仙尊來看望他,他也從未說過一句話。去了懸壺門治病回來怎地變得如此可愛……」旁邊的師兄弟說著就紅了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又情不自禁地偷偷瞧著沉莫若。
「就是啊,以前我可從來不覺得小師兄是這么好看的人,這次回來一見,簡直就是爛漫春花里誕生的仙人!你看看他剛剛吃糖的樣子,太可愛了!」
「雖然跟仙尊比起我還是喜歡仙尊那個樣子,不過小師兄一笑我也跟著笑,實在讓人心情都變好了。」
「我也贊同,不過我怎么左看右看都覺得小師兄很眼熟呢……」
「你說這不是廢話,他以前天天在斷劍石前練劍,所有師兄弟都知道的事,有一陣子你不是被罰打掃斷劍石嗎?你怎么會不眼熟?」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們仔細瞧瞧,他有沒有點像那個『魔頭』?」
眾師兄弟反應過來,驚呼:「你是說──仙尊的仇人沉莫若?」
「不像嗎?我覺得神態很相似,笑起來更像了。」
「我說兄弟,沉莫若長得再好看,你也不能拿他跟我們小師兄比啊!一個是天上的云,一個是地上的泥;一個被仙尊捧在手心,一個被仙尊親手斬殺,你這么想就不怕仙尊知道順便賞你個幾刀?」
「哎,話說回來,昨日就看見小師兄了,本想搭上幾句話,沒想到他旁邊那個醫修好兇,瞪著眼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剝的樣子,我只好打退堂鼓,遠遠地看著。」
「真慫!」一旁的師兄弟嘲笑他,一邊用手肘推了推他,「現在那兇神惡煞不在,你的機會來了,去跟小師兄說說話?」
這時,沉莫若終于清楚,原來不是沒有人認得他,而是顧元宗那個幼稚鬼把人嚇跑了。
「不行,我還是害怕!你忘記以前仙尊也不讓我們跟小師兄說話的嗎?」
「喔……說的也是……」原本躁動的人群安靜下來,「仙尊已經出關了,說不定正看著這里……咱們還是安分點吧。」
對了,離他遠點,這樣他不容易露餡。
等等,沉莫若反應過來──沉蘭之去懸壺門治病?治什么病?
如果之后發覺他的異樣,他是不是就能扯個『雙魂癥』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