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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岳自己倒是學了幾句夏依的土話,只是就算暗哨把他的假戶籍弄來了,光他一個人進去也不能成事,常大興、雷三娘、魏亭幾個可是都不會說夏依土話呢;偏這一時半會兒的,卻是找不到有什么店鋪可以做?!?
陳岳正低聲跟易長安商量著對策,忽然聽到右邊傳來了一聲尖叫聲,想到麻蜻蜓正是往那邊過去的,心中一緊,急忙拉著易長安也趕了過去。
疾行繞過一片低矮的灌木林,觸目就是那個在林間散發著清涼水氣的溪潭,只是岸上和水中兩人之間那種緊張的對峙讓溪潭不復往日的靜謐。
岸上一身夏依族服裝的女子手里緊緊捏著一柄砍柴刀,正忿忿瞪著還赤著上身站在水里的麻蜻蜓,嘴里蹦出的一串土話又脆又利。
而麻蜻蜓也用急促的土話回擊著,看模樣也是毫不客氣。
陳岳聽了幾句就緩了一口氣,回頭低聲跟易長安解釋:“是那女子在溪潭邊飲水,不提防麻蜻蜓突然從水里冒出來,驚嚇了一下——”
易長安卻直直盯著那越說越氣、正一臉脹紅的女子,驚訝地喚了一聲:“胡二杏?!”
捏著柴刀的女子清脆的罵聲戛然而止,抬頭驚愕地往這邊定定看了半晌,突然將手里的柴刀一甩,三兩步繞過溪潭跑了過來,還沒到跟前就“撲通”一聲跪下了,聲音哽咽難語:“易大人!您是易大人!您怎么到這里來了?!”
竟然真的是胡二杏!易長安連忙伸手去扶她:“快起來快起來!”
胡二杏不依,硬是給易長安實打實地磕了三個頭,這才站了起來,看著易長安那一身裝扮,驚訝地問了出來:“易大人,您這是——”
見是易長安認識的熟人,麻蜻蜓也麻溜地從溪潭里鉆了出來,也不管身上還沾著水,直接就把上衣套上了,任褲子一路滴著水,系著腰帶走了過來:“原來是安哥認識的熟人……”
他雖然長得有些著急,年紀卻不大,就跟莫離一起喚了易長安為“安哥”。
胡二杏聽著這人叫易長安“安哥”,橫了他一眼,還是軟了口氣先道了一聲歉:“對不住,剛才的事……”
麻蜻蜓先前也只是氣惱這姑娘語氣太沖,這才口頭上扛了起來,這會兒見胡二杏都先道歉了,也連忙不好意思地拱手行了禮:“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一個姑娘家吵架。”
胡二杏當初還是在太平縣治下的赤河村,后來為了救治她姐姐胡大杏變賣了家產背井離鄉,易長安記得當時何云娘給她說過,似乎是往這邊過來尋藥;沒成想竟然就在這阿吐谷城外見著了人!
回想起剛來大燕的那一段時光,易長安一時也不由感慨起來:“二杏,你姐姐大杏她——”
“好了!我姐她好了!這邊有藥對她的癥,過來后我們運氣好,剛好找到一個神醫,把我姐姐給治醒了!”他鄉遇故人,而且故人對自己有恩,胡二杏心情激動,忍不住眼淚汪汪的。
當時胡大杏傷了頭,一直昏迷不醒,易長安還擔心會不會就此成了植物人呢,剛才試探著問出,聽到胡二杏的回答,心情也頓時晴朗起來:“那就好!真是老天開眼了,也不枉你當初一片護著你姐姐的心思!”
第422章 迎親進城
胡二杏也是歡喜:“當初要不是大人明斷,只怕我姐姐早就冤死了,哪里還有我們姐妹倆如今的日子!”
原來胡二杏帶著姐姐胡大杏一路行到夏依府后,四處尋醫訪藥,還真給她遇到了一位神醫。只是那藥必須鮮制才有效,胡二杏索性帶著姐姐就在阿吐谷城外的一個村寨里住了下來。
胡大杏好了以后,胡氏姐妹瞧著這邊藥材豐富,就在附近的大山里以采藥為生,偶爾也會打些柴火,每日所獲就賣到阿吐谷城里去。
一來二去的,胡大杏跟一家藥鋪的伙計熟識起來,前一段剛答應了對方的求親,以后姐妹倆也打算就在這里定居了。
胡二杏聚了一回舊后又有些疑惑:“大人如今不當官了嗎?怎么這么這一身打扮?可是要進阿吐谷城做生意?”
易長安喬裝了一番,不僅面皮糙黃,那一身衣著一看就是行商的人,而且又是歇在阿吐谷城外,所以胡二杏有此疑問。
易長安只遲疑了一下,就跟胡二杏說了自己現在的困境:“二杏,你現在是住在附近嗎?有沒有辦法幫我們進入阿吐谷城?”
明明是行商打扮,卻要人幫忙進城……胡二杏飛快地掃了陳岳和已經跟過來的莫離等人一眼,咬了咬牙很快做了決定:
“過幾天是我姐姐的大喜之日,夏依人對婚嫁極為看重,不是世仇不會阻人的送親隊伍,到時大人可以帶著人跟在送親隊伍里面混進去!”
普通老百姓的送親隊伍能有多長?陳岳手下這么些人,要是都混進去,難不成擠走胡大杏原本請的人?這可是一個女子一輩子的大事!
而且,讓身為普通百姓的胡氏姐妹幫這個忙,她們要擔的干系實在太大了。說句不好聽的,萬一事發,他們這邊逃走了,可是胡氏姐妹這邊逃不及怎么辦?
更別說,易長安雖然對胡氏姐妹有活命之恩,可這事擔著人命干系,胡大杏的夫家那邊又會是什么想法呢?萬一看出了端倪會不會告密?或者以后得知了會怪罪胡大杏,讓夫妻反目?
易長安正在猶豫,陳岳已經眼睛一亮,卻忍下了不說,只搖了搖頭:“胡姑娘高義,在下佩服。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們這里還有這么多人,要是有一點閃失牽扯到姑娘,對姑娘和你的家人都不妥?!?
胡二杏不由有些失望,咬了咬唇道:“那……要不我進城里再仔細看看,哪里能夠有什么漏洞——”
易長安只一個眼神就明白了陳岳心中已經有定計,輕輕點頭:“好,二杏,你把你在這邊的地址給我;回頭有什么事要你幫忙的,我們會來找你。你去城里轉一圈看看就好,切記不要逞強免得惹人生了疑。”
“易大人放心,我省得!”胡二杏瞧了瞧天色,眼睛微亮,“這會兒時辰還早,要不你們先在這里等著,我進城去探一遭再出來跟你們匯合?”
麻蜻蜓連忙接了話:“那個,胡姑娘,我跟你一起進城去!”
他是夏依府本地人,進城自然無礙的。胡二杏想了想,點頭應了,兩人一起重新向阿吐谷城走去。
瞧著兩人走沒了影,易長安這才轉頭看向陳岳,低聲問道:“你是不是想到什么辦法了?”
陳岳輕輕點了點頭:“等我跟城里的暗哨聯系上,就知道能不能辦了?!?
胡二杏和麻蜻蜓在阿吐谷城里轉了一圈,才打聽到城門之所以這么戒嚴,是因為前天夏依土司遇刺重傷,而兇手卻逃脫了;如今大王子熊繹和他的繼母妙夫人各把持阿吐谷的一半王侍,正互相心懷戒備,這兩天兩邊的人馬在土司衙署里也快吵翻了天。
得知并不是因為從大燕傳回來的情報讓夏依府阿吐谷城這么戒備,陳岳心里微微放了心。等到夜深,只帶了常大興和魏亭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攀進了城里……
第三天的清晨,一隊喜氣洋洋的迎新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地要出城,為首一人三十來歲,騎在一匹矮馬上,雖然面目有些黝黑,一雙鳳眸卻幾乎樂彎成了一條縫,胸前系著的一朵大紅綢花讓臉上的滄桑都顯得精神起來。
城門口的兵士剛要攔下詢問,在前面開路的一名管事就小跑上前,將主家的戶籍拿出來給兵士看了,又在袖底下塞了一錠銀子過去,一口流利的夏依土話說得很是正宗:
“兄弟,今天是我們老爺娶親的好日子。我們老爺當了幾年鰥夫,好不容易才看對了眼,今兒要娶的是從大燕過來的一名嬌娘。還請兄弟行個方便,也讓我們趕著吉時把人給接回來!”
一邊說著,一邊又取出幾個大紅繡石榴的荷包,給守城門的兵士挨個都送到了,“小小意思,兄弟們不要客氣,也是沾些喜氣。
我們老爺就在東街開著一間鋪面叫做燕衣坊,專賣從大燕運過來的上好衣料,幾位一會兒要是下值得了空,還請過去喝杯水酒。等我們老爺這場喜事辦妥了,回頭鋪子開門的時候,幾位拿著這個荷包過去,看上什么好衣料,老哥我一定給你們打個八折!”
燕衣坊在阿吐谷城里也小有名聲,接了這燕衣坊東家的紅包,又得了今后可以打八折的允諾,幾個守城的兵士也不盤問了,大手一揮,就讓這支迎新隊伍吹著嗩吶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