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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時日得知徐玉正似乎跟易長安起了些齟齬,周介甫還想著什么時候給這兩個弟子之間解一解這結——如今朝中形勢日益復雜,同門相斗實在是浪費精力,還不如把這力氣留著對付那些政敵呢。
不過今天看來,這幾人倒是知道輕重,這么快就放下了那些不足掛齒的私人小怨。若說是別的弟子,周介甫倒并不會這么在意,不過那邊三人是他有心想引進自己核心圈子的,所以格外注意了。
今后若是進了他這圈子,不說同心同德吧,至少不能出現互相攻訐以及背叛之類的事件,所以對易長安和徐玉正兩人之間可能有的矛盾,周介甫才會這么在意;幸好今天倒是放下心了。
周介甫剛從易長安那一桌收回了視線,就見管家急匆匆地小跑進來:“老爺,太子殿下來了!”
先前燕恒曾說可能會有事來不了,到時會讓慶吉帶著賀禮過來,沒想到末了燕恒還是親自來了;周介甫微微驚喜后連忙站了起來出去迎接。
壽星公這一站,其他的賓客也連忙站了起來,跟隨著出去迎接。易長安夾雜在人群中,心里一陣詫異。
昨天陳岳在抽空跟她見面的時候還說過,燕恒這幾天忙著一件重要的大事,所以先前沒有看到燕恒過來,易長安覺得理所當然;倒是這會兒燕恒突然來了,才讓人覺得奇怪了。
燕恒目光在人群中淡淡一掃,一眼就看到了立在眾人中的易長安,想到之前在父皇跟前聽到的事,心口微微有些泛疼,面上卻含著清矜的笑容,趕在周介甫行禮前上前一步扶住了他:“閣老不必多禮,孤今日是特地來給閣老賀壽的,可不敢當壽星公的禮。”
說完一揮手,讓慶吉呈上了自己的禮單,又笑著道了賀壽辭,這才攜著周介甫的手往正廳里去。
周介甫連忙上前再三謝了,請了燕恒上座,正式開了宴席。不過是略吃了幾杯水酒,燕恒就起身告辭。
身為太子殿下,擔著儲君重任,來去匆匆實在是很平常的事,易長安隨在人群中送了燕恒離開,重新回了座位上,沒想到才坐下舉筷,手腕突然一麻,挾在筷子上的一根脆筍就掉在了她身上,將她衣袍沾了一處油膩;偏偏手腕處卻一下子不麻了,仿佛剛才只是她不小心手抖了一下而已。
周府的下人訓練有素,早有負責這一桌的丫環看到了易長安的失手,連忙上前躬身柔聲相請:“大人可要去更衣?”
第396章 拿喬
“那就麻煩姑娘了。”易長安起身,一腳將剛才彈落到地上的一粒小豌豆踩碎,不動聲色地站了起來。
能有這功夫的高手,要是想取她性命易如反掌,剛才卻只是在她搛菜的時候讓她手腕麻了一下,這力度精準把握得極好,看來是想要把她叫出來說話。
果然,那丫環帶著易長安去了更衣處后,屈身一福說去打熱水過來幫易長安擦拭油漬就快步走了,接著門簾一挑,卻是剛才已經離開的太子殿下燕恒走了進來:“一時緊急,所以讓董渭用了個取巧的法子叫了你出來,長安莫要怪罪。”
“殿下,”易長安連忙行禮,“殿下急著叫我出來是有什么急事?”
燕恒卻盯著易長安沉默了片刻,直到易長安張口欲問了,才目光一閃半垂下眼簾:“我聽說你要去夏依府?”
這事是易長安和陳岳商議的,她如今在刑部任職,到時要出公差這么久,總要在刑部有個交待,想來是陳岳已經報給燕皇那里,所以燕恒才知道了這事。
易長安輕輕點了點頭:“是,過幾天就出發。”
不要去!燕恒用力抿了抿唇,才把這三個字使勁咽回了嘴里,暗吸了一口氣,輕聲開了口:“夏依府那邊雖是臣屬我大燕,卻是風俗大異于中原,且瘴癘橫行,大燕過去的人很容易水土不服生病……”
“多謝殿下關心。”易長安看著燕恒微微笑了笑,“我府上有位師爺精通醫術,這次會跟我們一起過去。”
燕恒其實很想再多說幾句,勸阻易長安這一次出行。
夏依府實在離燕京太遠,以后他想見她的時候,再不能跟以前一樣,只要一點點時間,就能見到她的面;可是想到陳岳今天在御書房跟父皇陳述的那些理由,再看到易長安淡然而安心的笑容,勸阻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夏依府一行艱難,陳岳又何嘗不知道?可是即使如此,陳岳也要帶了易長安一起過去,想來兩人已經是如膠似漆,不忍分開那么久吧……
燕恒輕輕從懷里摸出一只扁扁的小木盒子遞到了易長安手邊:“拿著這個,路上不要虧待了自己。”
易長安詫異打開,見里面是整整齊齊的一疊銀票,全是一百兩一張的面額,粗粗一眼看去,大概有萬兩之數;不由吃了一驚,連忙把盒蓋闔上遞了回來:“殿下,這個我不能收——”
“為什么不能收?”燕恒聲音私囊的人,帶在身上只管花用,回來有剩的再退我也是一樣的。
我這一段時間手頭有事情要忙,而且你這一趟又是秘密出行,到時我未必有時間過來送你。今天就先在這里跟你告個別,長安,望你一路平安順遂!”
燕恒握著易長安的手略一用力,旋即松開,大步向外走去。等易長安追出門口,卻早已不見了他的蹤影。
易長安輕嘆了一聲,只得將那只盒子揣進懷里。等丫環打來了熱水,將身上的油漬略擦了擦,重新返回了席上。
她離席的時候并不算久,回來的時候康茂生倒是格外注意了一下,笑著問了一句:“長安,沒什么事吧?”
見易長安搖了搖頭,康茂生舉起手中的酒杯示意:“正等著你回來呢,我們一起去跟座師敬一杯酒。”
易長安連忙端起茶杯站起身來。
徐玉正斜睨了她手中的茶杯一眼,嘴角泛起一抹譏笑,想說些什么,到底還是忍住了,只是端著自己的酒杯搶上前一步,跟在康茂生身后向周介甫那邊行去;卻是把易長安給擠到了最后。
易長安自己喝的是茶,倒是并不跟徐玉正爭搶這些,跟過去盡了禮數,神態坦然地又回了席中。
倒是康茂生跟徐玉正往別的席上敬酒時,抽空小聲說了徐玉正兩句:“瑞松,你跟長安爭這些高低做什么,都是座師的弟子……”
徐玉正輕哼一聲:“當初也不見他不能飲酒,如今座師整壽,他都這般拿喬起來,我就是看不過眼!”
康茂生輕輕拍了拍徐玉正的肩膀:“你也莫怪,人家拿喬有拿喬的資格。”
徐玉正心里更覺得堵了幾分,抿唇不語。
周府內院。
歐惠敏也恰巧跟何云娘一席,得知這一位就是易長安的妻子,暗中打量了一陣,心里忍不住一番嘀咕:易大人的這位妻子長得也不過中人之姿,容貌只是秀麗而已,就連行事也看得出來,還并不太適應燕京圈子里的應酬,有些局促的感覺,易大人竟真的就只打算守著她一個?還是這個何氏有什么特殊的御夫之術?
何云娘剛跟康茂生的妻子端木氏說完話,感覺到歐惠敏的視線,轉過頭沖她微微笑了笑。
歐惠敏目光微閃,很快就想到了一個現在的話題:“聽說貴府的小公子已經七八個月大了,何太太如今可算是稍微能脫開手了,不像我——”
歐惠敏輕輕撫著自己隆起的小腹,臉上故意帶出些煩惱:“這小家伙有時還在肚子里鬧騰呢,想想還要四五個月才得生出來,到時真怕肚子大得都要走不動路了!”
女人的話題除了衣飾化妝品,另外就是孩子了。何云娘果然含笑接了話:“熬過這一段也就好了,歐太太可千萬要記得每天都要走一走才好,以后才好生一些。”
何云娘也是有心跟這些官眷們交往,而歐惠敏性格本來就活潑,并不像有的官太太們擺架子,所以兩人一搭上了話,歐惠敏很快就跟何云娘說得熱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