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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長安心里不快,眼風都沒有朝陳岳那邊看一眼,假笑著跟周順達告辭:“這就不必了;既然這邊的事情辦完了,我還是早些回去跟府尊大人那里報備一聲為好,就不在這里多耽擱了。周大人,告辭。”
回頭吩咐了墨竹趕緊去收拾行李,易長安這才面無表情地轉向陳岳:“陳大人既然公務繁忙,下官也馬上要回去,就不在這里多耽誤大人的時間了;大人,請。”
易長安到底還是年輕氣盛,這會兒賭了一口氣,連“鈺山兄”也不叫了,重新又叫回了“陳大人”。
這是……要逐客了?!陳岳定定看著易長安,心里的不快也一下子涌了上來:“易大人好走不送!周大人,本官這里還有些關于曹勇的事要問你……”
周順達頓時覺得自己成了風箱里的老鼠,本來還想送一送易長安的,被陳岳這一開口,不留下來卻是不行了。
周順達正嗤嗤吭吭的想著怎么兩全時,易長安已經向他拱了拱手,轉身先走了;她的行李本來就簡單,不過一個包裹一打就可以走人,馬車也是滁州府衙過來的,要走就走,什么也不用磨嘰。
瞧著易長安腳步飛快地出去了,周順達心里暗嘆了一聲,打定主意等后頭再去一趟滁州府找易長安賠罪,這會兒屁股卻不得不先坐了下來:“千、千戶大人有什么想問的,下官——”
陳岳將周順達的臉色都看在眼里,不說正題卻先淡淡地開口問了一句:“周大人原來跟易大人有交情?”
不然之前也不會頂著他的壓力出來打圓場,剛才易長安就那么走了,周順達也不會如坐針氈似的。
周順達苦笑了一聲:“千戶大人,下官之前只是聞名而已,直到昨天才見到易大人的真容。不過易大人他為了盡快破這案子,昨天剛回滁州府,還沒喘勻口氣就跟著下官來了懷陰縣。
為了破案,易大人又是驗尸又是勘查現場的,連軸轉著也沒得休息,直到今天凌晨三更的時候才把兇犯問訊完。
兇犯剛被押走,易大人就想到還有案因沒有問到,本來想追問的,可是一下子累暈了過去,直到剛才才醒過來。先前下官過來時,聽說易大人正打算過縣衙去提審曹勇審問案因呢,結果……”
第115章 一萬兩金子
結果人被他提走了,還不許易長安再沾手……難怪易長安耿耿于懷,剛才和他硬是扛了那一下。
想到易長安從定州剛回滁州又奔懷陰縣,竟是累暈了過去,陳岳心里就涌上了一層歉意,除了歉意之外,似乎還多了一層別的什么東西,只是這會兒一時也辨不清楚。
周順達還在自顧說著:“……哎,不怕在千戶大人面前說句直話,我們大燕要是多幾個像易大人這樣的官,一個政通人和是絕對不愁的……
易大人為著我們懷陰縣這案子奔波勞累,這會兒急匆匆地又走了,下官覺得這心里虧欠著易大人的,不安吶……”
他這些年打過交道的官兒也不少了,像易長安這樣的,確實少見……陳岳扶在椅子扶手上的手不由握緊了緊,心里隨著周順達說出“不安”那兩個字,也隱約有些擔心起來。
易長安年輕氣盛,跟自己賭氣也就罷了,自己怎么就輕易被他挑動了情緒,也跟他計較起來了呢?
不過想到自己手上的事,陳岳還是斂了心神,直奔主題開始詢問起周順達來。
半個時辰后,陳岳從驛館出來,直接去了臨時下榻的一間客棧獨院里。
獨院的一間小廂房里,一臉青紫的曹勇正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連嘴都被牢牢堵住了。
聽到腳步聲直奔這邊而來,曹勇一雙混濁的眼睛隨之往門口看去,見進來的正是今天一早到大牢里把自己提出來的那名年青男子,曹勇連忙“唔唔”地叫了起來。
陳岳偏了偏頭,示意魏亭將塞在曹勇嘴里的麻布取了,自己穩穩地在他對面的那張圈椅上坐了下來。
曹勇嘴巴一得自由,立即喊了起來:“大人!大人饒命啊!”
他雖然不知道陳岳是什么身份,但是他可是殺了自己生父滿門的重刑犯,這人卻能夠從牢里直接把他提出來,就絕對來頭不小。
這人既然能提他出來,也肯定有能力能夠免他一死,曹勇立即先喊了起來。
“饒命?”陳岳輕輕一抬手,淡淡開了口,“曹勇,前天凌晨,你為什么要殺了你生父全家?”
“是因為、是因為……”
曹勇還在遲疑,魏亭已經上前一步,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手腕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似乎在熱身就位,下一刻那拳頭就要揮舞過來。
曹勇不由懼怕地縮了縮;先前他沒被堵嘴,想嘴魏亭搭訕的時候,就被魏亭用這雙拳頭好好“教過話”了,別瞧著魏亭個子不大,這雙拳頭打在人身上卻痛得厲害。
這會兒見魏亭又上前,曹勇連忙一古腦兒地倒了出來:“是前兩天黃二狗找到了我……”
曹勇在縣里當屠夫,少不得跟幾個狐朋狗友混了些交道。就在前幾天,平常跟他一起喝過幾餐酒的黃二狗找到了曹勇,偷偷告訴了他一件事……
“黃二狗說,他聽到縣里一位老人說,我生父那邊的曹家,在前梁朝是的外家,后來我們大燕建朝,曹家怕被清算,才逃到了懷陰縣。
本來是早就出了五服的親了,也不知道曹家老太爺跟這邊族長怎么說的,就跟懷陰曹家認了個近親的同宗,就在這懷陰縣安頓了下來。”
曹勇一邊回憶著一邊說不出的懊悔,要是沒有黃二狗當初說的那事,他現在還在殺豬出攤呢,累是累點兒,可是活得自在啊,想打點牙祭了,又去找生父要點東西,日子也算滋潤了……他怎么就一時被黃二狗慫恿得豬油蒙了心呢?
見他失神地停了口,陳岳淡淡“嗯?”了一聲;曹勇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連忙繼續說了下去:“黃二狗說,我生父那里藏著一樣東西,對我生父屁用都沒有,但是如果我能拿來,他有個認識的大商戶愿意出一萬兩金子來買。
小人既是好奇,又不合一時被錢財迷了眼,就問黃二狗是什么東西。黃二狗告訴我,是一塊挺漂亮但是已經殘破的金線織錦繡片。
據說那繡片上是前梁朝宮中秘藏的繡藝,如今已經失傳了。那大商戶鋪子里養著一幫繡娘,想尋了這殘片過來讓繡娘鉆研,把前梁宮廷工藝給琢磨到手,到時就可以做出覲上的東西,借此振興家族;所以那大商戶才愿意出一萬兩金子……”
一萬兩金子!那可是金子啊,相當于白花花的十萬兩銀子!曹勇立即就動了心,想著一塊破爛繡片,放著又沒有什么用,或許生父也扔在一邊的。
他也是曹家的兒子,曹家的家業讓曹大郎和曹二郎兩個都繼承了,他就跟生父討要這么一塊破布片兒又怎么了?所以第二天曹勇就把自己倒搡了一番,穿得破破爛爛的去了生父家中。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見曹勇衣服上打了補丁,曹員外心里不忍,就拿了十兩銀子出來,讓曹勇買些好吃好穿的改善生活。
曹勇接了銀子就開始胡謅,說有人告訴他他親娘生前還留了一樣東西給他,讓曹員外把那東西給他一起拿回去做個念想。
說實在的,一個通房丫環能留下什么東西?就算當初真留下了,這么久了只怕也早被曹太太扔了。
曹員外也不當回事,只是問曹勇是什么東西,想著另外再給他點銀錢補償補償算了;沒想到曹勇卻說是一塊殘破的金線織錦繡片。
這塊殘破繡片別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曹員外卻是知道的。這繡片落在了他手中,毀他是不敢毀的,就怕以后有個什么萬一;因此只能藏起來。
聽到曹勇討要這個,還胡謅是他親娘留下的東西,曹員外當即大怒,既氣曹勇竟然還這么明目張膽地欺騙他,又氣他不知道死活,竟然搶著要那張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