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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句“記不到了”都不說,依然是一口就答了“沒有”。
易長安冷嗤了一聲,仿佛根本沒有聽到他答的是“沒有”一樣,自顧問了下去:“那天晚上,鄢麗娘帶了誰進的安園?!”
“鄢娘子沒有——”
“于榮!”外面卻突然闖進一個人來,聲音嘶啞悲憤,“你記著鄢麗娘當初給了你二十兩銀錢讓你兒子治病的情,可你就能因為這一點恩惠,不顧這世上的天理嗎?!
你當初窮困潦倒走投無路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你?給了你住,給了你吃,我陶秀明不求你回報分毫,我只求你摸著自己的良心,把實話說出來!你倒是說啊——”
訕訕跟上來想把先前突然闖進來的陶秀明勸出去的兩名衙役,聽到他這幾句聲竭力嘶、似乎從心窩子里喊出來的話,一時間也怔在了原地,為難地看了顧維申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于榮也被陶秀明這一番話也鎮住了,低著頭盯著旁邊靠近過來的那雙繡紋精美的靴子,半晌才低聲開了口:“陶爺,小人并沒有看到——”
話沒說完,陶秀明已經一腳踹上他的肩膀,將他猛地踹翻在地:“好好!真是好!我自認待你們都不薄,沒想到養出了你們這些白眼狼!”
郁楓瞧著不像,連忙使眼色讓衙役上前攔住了陶秀明,自己上前輕勸:“陶爺息怒,這會兒兩位大人正在審案——”
“陶爺!”易長安穩穩坐著,聲音清冷,“你要是想旁聽,還請坐在屏風后面去,要是再弄出半點聲響,這案子易某就不審了!”
陶秀明一心認定鄢麗娘那天定是帶了兇手進來的,只是這滁州府能夠支使鄢麗娘幫兇的人實在不多,如果于榮一口咬死不招供,鄢麗娘那邊也死不吐口供,那天晚上她到底帶了誰進的安園,只怕真是問不出來了!
見易長安這么一說,陶秀明只得長吸了一口氣,深看了易長安一眼,悶頭就往正廳旁邊的那架檀木鑲螺鈿的屏風后走去。
聽到屏風后沒了聲響,易長安這才起身走近了還翻跌在地的于榮,居高臨下地緊緊盯住了他的眼睛:“那天鄢麗娘只帶了一個人進來,那人——就是清清姑娘吧。”
于榮如遭雷擊,驚愕地睜大了眼:“你、你怎么……”
易長安有些無趣地揮了揮手:“那天晚上山子有些跑肚,想悄悄跟你來找些藥,無意中撞見了;本官再次提訊你,不過是多一份對證罷了!
既然你一門心思要報恩,也罷,欺瞞官府重要案情,稍候本官就成全你,判你一個殺人次兇,到時跟主兇一同處決吧!只可惜你兒子才當了新鬼,這么快就沒了人能再給他香火祭奉……
不過本官還真替你擔心,萬一陶爺一時氣憤,狂怒下將你兒子的墳給掘了……哎,到時你兒子九泉之下就只能當一件孤魂野鬼了——”
原來那天晚上山子全都看見了……于榮臉色一陣青白,等易長安話音剛落,已經飛快地重新跪伏在地,連連磕頭:“大人,大人!小人愿招,小人愿招!小人愿意把那天晚上的事原原本本說出來啊……”
第79章 幫兇
易長安看了郁楓一眼,見他筆走龍蛇很快錄了口供,讓于榮簽字畫了押,把人先押下去了。
顧維申這才看向易長安:“長安,既然你說的那名叫山子的雜役可以有口供,剛才怎么……”
易長安苦笑了笑:“山子那天確實因為跑肚想過去找藥,不過卻是只看到鄢麗娘下了馬車,因為擔心被發現后會被處罰,所以先溜走了。”
也就是說,山子的話尚不能形成一份可信、完整的證詞,剛才易長安就是詐的!
這會兒審案可不講究什么不能誘供之類的,又不是嚴刑逼供,不過言語上詐一詐,大燕律并沒有什么不允許的,易長安自然是稟著“法無禁止即可為”的想法把于榮的嘴先撬開了。
易長安那一番話,先是一詐,再是一嚇,最后更是心狠地一壓,于榮想著既然已經有人先招了口供,被這么一折騰,又哪里還再忍得住?只聽了審這么一個人,顧維申就不由更高看了易長安一眼,捋須頷首:“長安果然是年輕有為,難怪……”
易長安連忙搖頭,又向著屏風那邊一拱手:“陶爺,事急從權,陶爺莫怪易某剛才那番話污了你的名聲,易某這廂先給陶爺賠禮了。”
挖墳毀尸,那是古人的大忌,易長安剛才就是拿著陶秀明這苦主來故意嚇于榮的,不過陶秀明可是顧維申的小舅子,這名頭用過了,嘴上還是要道個歉的。
陶秀明的聲音卻是有些壓抑地從屏風后傳出:“易大人不必抱歉,要是于榮真不開口,而后頭又查明了……陶某只怕是真會做出那事的!”
顧維申不由皺了皺眉頭,只是見易長安已經吩咐把鄢麗娘帶上堂了,忍下了心中的不快,并沒有說什么出來。
鄢麗娘進來時,卻是比于榮鎮定多了,從從容容跪下后,仰頭看向坐在上座的幾人:“顧大人,易大人,可是又想到了什么事項還要細問麗娘的?幾位大人盡管問來,麗娘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光憑這一番說得坦坦蕩蕩的話,如果不是郁楓跟著易長安走了這一遭,還真以為鄢麗娘跟這件命案毫無關聯,只是他沒想到,易長安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他驚到了!
“鄢麗娘,你為何要殺害清清姑娘?!”
先前郁楓說線索指向了一人,見易長安訊問過于榮后,把鄢麗娘提了出來,顧維申確實以為鄢麗娘是幫兇,二十二那天晚上是帶了兇手進來,沒想到易長安竟然直指鄢麗娘就是殺人兇手?!
屏風后隱約傳出一聲悶響,不過卻被易長安一聲拖長的“嗯?”給遮住了。
鄢麗娘一臉驚訝地抬起頭來:“易大人,冤枉啊!奴家可是女子,先前程仵作也驗過尸了,清清是被人先殺后奸,奴家一沒那個膽,二也沒那個能力啊!再說了,自清清十三那日走了以后,奴家就再也沒有——”
“你就接了她住進了大槐樹胡同,直到二十二日那天,才把她半夜帶進了安園。”
聽到易長安打斷了自己的話,鄢麗娘雖然心驚,臉上卻勉強繃住了:“易大人,奴家是有一天晚上因事晚歸,但是并沒有帶清清進來啊。
顧大人,先前程仵作驗尸的時候你也聽到了,清清應該是十三日走之后那幾天就過世的,不然她的尸身怎么會爛成那個樣子呢!
易大人說這話就好笑了,就算二十二日那天奴家外出晚歸了,還到哪里去找個活的清清出來啊?”
顧維申不由怔了怔。
他先前聽了易長安那一番審案,只想著鄢麗娘行蹤鬼祟,倒真的忘記了程四合驗尸的時候說的話了;這正月里氣候還冷著,要真是二十二的,距今天才得六天,尸身怎么可能爛成那個樣子?
“清清姑娘的尸身是本官親自掘出來的,本官驗尸的時候,鄢娘子你不是也在一邊看著嗎?”易長安直直看著鄢麗娘,目光中似乎帶了絲譏諷,“莫非鄢娘子覺得本官不擅此道?”
鄢麗娘微微低了頭,避開了易長安犀利的目光:“奴家不敢。”
因為易長安是官,所以她不敢……
不過易長安并不在意,因為她這番話其實并不是說給鄢麗娘聽的,她是說給顧維申的。她驗尸的結果又不要鄢麗娘來承認,只要她的頂頭上司顧維申清楚就行!
覷見顧維申眼中閃過的認可,易長安更是從容地說了下去:“鄢娘子事前倒是很有些準備,知道尸首在天冷的時候腐爛得慢,借此可以混淆掉清清的死亡時間。
只可惜,本官發掘清清尸身的時候,正好感覺到那一處的土壤比別的地面要溫暖一些,后來一問才知,那處地下的旁邊,正是鋪著地暖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