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重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家里本來就過得艱苦,這一下丈夫成了廢人,兩個女兒還在年幼,幫不上什么忙,胡母既要一個人撐起整個家計,又要服侍丈夫倒屎倒尿,成日見不到頭地勞作。
有一回她剛給丈夫換洗好,出去洗了床單回來,胡父卻又在拉了……胡母被壓抑了好幾個月的絕望情緒終于爆發(fā),扔下木盆里的床單,不顧房間里小女兒的大哭,轉身就走出了家門。
村里有人看到她跟著一個貨郎走了,走得極其堅決。等在外面挖野菜的胡大杏趕回家,爬在門坎上的胡二杏已經(jīng)哭得嗓子啞了。
胡大杏那年才得六七歲,一聲不吭地求著幾位善心的村民幫忙,將胡父弄的污穢全清洗好了,沒有灶臺高的人墊了小凳子,笨拙地給一家人做野菜粥。
只是沒有想到,那天夜里,胡父用一條腰帶將自己吊死在了窗欞上……從此,胡氏姐妹相依為命,胡大杏拉扯著妹妹艱難長大,姐妹兩個把這個家給撐了起來,也是因為如此,胡大杏才拖到了十八九歲成了老姑娘才嫁了人。
胡二杏雖然極力想忍住,還是眼睛發(fā)紅,連忙背過身子掏出手帕偷偷擦掉了眼淚。
易長安怕她尷尬,裝著看行程撩開了一角車簾往外看去。
車外,白雪覆蓋的田野格外冷寂,黑山靜水仿佛一幅水墨畫卷,村莊的輪廓慢慢出現(xiàn)在前面。
易長安微微嘆了一口氣。
雖然不能說胡大杏因為當年母親是跟著貨郎走的,所以就不會跟著貨郎走,但是確實讓人有些疑問,如今胡家家境已經(jīng)好轉,且胡大杏已經(jīng)嫁進了申家,胡大杏做什么還要跟貨郎走呢?
這申家……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我們申家這是遭了什么孽喲,娶回來這么個媳婦,跟她娘一樣水性,這才嫁過來幾天,就跟著人跑了……”
申家,申李氏一邊拍著哭訴,一邊拿著帕子用力揩了揩了鼻水,全然不顧胡二杏在一旁怒目而視:“大人啊,二杏她自己姐姐做出了這丑事,卻還要把臟水往我們申家頭上潑,你可得還我們申家一個清白名聲啊!”
易長安一副很有耐心的樣子,穩(wěn)穩(wěn)坐著聽著申李氏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眼睛卻仔細打量著申家的擺設。
申家的家境看起來也并不是很好,家具都是用了有些年頭的,不過因為家里有喜事,所以擦得格外亮了些,看起來還算順眼。
一排三間的泥坯房,中間是正房,就是她們現(xiàn)在坐的這里,正是平常見客的地方,大概是為了迎新婦,還特意粉刷過了的;旁邊一左一右兩間廂房都掛著門簾子,擋住了易長安的視線。
“……那胡大杏定是嫌棄我們申家家窮,瞧著那貨郎手上有幾個大錢,就眼皮子發(fā)淺地跟了人跑了,可憐我兒子不明不白的,就被人戴了這么頂綠頭巾……”
“什么不明不白地戴綠頭巾,現(xiàn)在是我姐姐人嫁到了你們申家,卻不明不白地不見了!”胡二杏是個性子剛強的姑娘,先前礙著易長安在這里,一直忍著,見申李氏一盆盆污水潑個沒完,終于忍不住跟申李氏嗆了起來。
易長安立即覺得自己陷身進一千只鴨子中間了,抬眼看了看吳見友:“見友,讓她們停下來。”
吳見友一步上前,將手里的那把腰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拍:“都給我住嘴!”
那張老舊的桌子受不住這力道,晃了兩晃,“嘩”地散架了,先前申李氏給易長安上茶的那只粗瓷大碗“咚”地砸在地上,雖然因為地面是夯的泥地沒有碎,卻是磕出了一個缺口。
申李氏心疼地一把搶起那只大碗,看了眼板了一張黑臉的吳見友和他手里那把腰刀,嘴巴嚅了嚅還是老實地閉緊了。
今天來的這位大人樣子和善,她才膽子大了起來,沒想到“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帶的這位公爺卻是個惡的……
易長安滿意地沖吳見友點了點頭,看向申李氏開始發(fā)問:“你兒子申大郎呢?”
如今是農閑等過年,外面又冷,很多莊戶都是一家子縮在家里圍在火盆邊烤火,但是她進了這申家,卻并沒有看到申大郎。
第58章 申家大郎
申家的當家男人早年就過世了,申李氏守寡,打小兒把兒子申大郎拉扯大。
聽說申大郎早年還讀過幾年私塾,后來申父一死,家里沒有多余的銀錢,申大郎才輟了學;不過能識得不少字,在十里八村的莊戶里面,也算是個不錯的了。
剛才申李氏正是一肚子氣悶冒火,這個時候,申大郎不在家里陪著他娘開解開解,還跑哪兒去了?
易長安話語雖然平靜,那雙眼睛卻明亮得似乎能看進人心里去。申李氏連忙答道:“大郎他……咽不下這口氣,又出去尋那貨郎去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申李氏話音剛落,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娘,誰來咱們家了,怎么這馬車停——”
申李氏立即起身迎了出去,揚聲問道:“大郎回來了?你尋到那貨郎的下落沒有?”然后聲音低了下來,卻也沒遮掩地讓屋里頭的人聽到,“胡二杏這妮子可心狠了,一大早得了信就跑去衙門里把咱們申家給告了!”
“她姐姐跟人跑了,她還有臉去告官?!”申大郎揣了一肚子火,一眼瞧見一身官服的易長安坐在里面,怔了怔才反應過來:官府還真來人了?
申大郎連忙跪了下來:“草民申立行見過大人。”
“起來吧。”易長安喚了申大郎起身,仔細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衣領處略停了停了,才慢慢開了口,“本官今日前來,是來問案的。你今天一早到胡家告訴胡二杏,胡大杏跟貨郎私奔了?”
申大郎連忙垂手站了起來,臉上還有些憤色:“是。”
“什么時候的事?可是你親眼看到的?”
“昨天傍晚……胡大杏一夜沒回來,今天一大早我剛出門,村口的韋三嬸就告訴我了。”
申大郎答得老老實實,易長安卻皺起了眉頭:“昨天不是你們回門的日子嗎,怎么,難道不是你們一起回來的?”胡二杏明明是說姐姐和申大郎用過午食就回去了的。
“胡大杏是跟草民一起回來的,不過路上我們拌了幾句嘴,胡大杏回來沒多久就出去了,草民以為她負氣回娘家了,也沒有去理……
沒想到胡大杏竟然一夜未歸,草民也慪了氣,索性就不去找她,打算好好涼涼她。等到第二天一早出門,草民打算去胡家的時候,路上遇到了韋三嬸。
韋三嬸問草民這么早出門去做什么,因她平常最是嘴碎,草民本不想答她,誰知道她神神秘秘地問草民是不是胡大杏昨天沒跟草民一起睡。
草民心里生疑,才追問韋三嬸詳情,韋三嬸說昨天傍晚看到胡大杏跟著一個貨郎一前一后地往村尾去了,到天黑都沒看到胡大杏回來……”
剩下的事,易長安就知道了。
申立行氣沖沖地找上胡家的門,跟胡二杏幾句沖突下就發(fā)現(xiàn),胡大杏昨天夜里竟然根本也沒有回到娘家,當下就怒氣沖沖地嚷了出來,說胡大杏一定是跟貨郎跑了……
申立行這一番話說得義憤填膺,像是真的頗為受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