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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來人親熱地喚著易長安的表字,何有富腿一軟,整個身子都癱倒在地;早有跟進來的緹騎將他提在了一邊。
易長安苦笑著搖了搖頭,看了眼陳岳身上那件幾乎將整個靈堂都照得耀眼的服飾,垂首一揖:“下官多謝大人相救,并,恭賀大人圣心獨具,又得擢升?!?
她頂了易梁之后,為防穿包,苦學過大燕朝的各種常識,陳岳雖然腰上的象牙腰牌已經成了“錦衣衛副千戶陳岳”,可他身上穿的這件大紅纻絲紗羅服,本來是不該一個從五品的副千戶穿的。
只除了……燕皇特意恩賜!
陳岳笑了笑:“本是過來有些公干才穿了這衣服,路過楊縣時聽說長安正在岳家奔喪,臨時起意過來看看,沒想到……”
他臉上雖然笑著,目光去冰冷異常地掃了靈堂一圈,何志武幾人受不住這無形的氣場壓力,地跌跪在地:“大、大人,不關小民的事啊,都是、都是……”
或許是生死攸關,同樣跪在一邊的王琴倒迸出勇氣,口齒更伶俐一些:“都是民婦的公公和大嫂做下不倫丑事,不合被妹夫發現,公公這才想殺了妹夫滅口,大人,民婦幾人之前都是俱不知情——”
“之前是俱不知情,倒也無可厚非,只是剛才呢——”陳岳臉色冷淡,一個拖長了尾音的“呢”字,如重錘敲擊在何志武和王琴心頭,讓兩人渾身冷汗淋漓,再不敢吱半聲言語。
易長安本來是想拖一拖時間,等墨竹和修竹兩個把楊縣的官差帶過來就好了,沒想到官差還沒來,倒是陳岳意外闖入。
心里暗嘆一聲,易長安拱手一揖:“此處靈堂不便,還請大人借一步說話。”
先前堵在茶水間門口的楊氏父子兩個早就跪地上簌簌發抖,陳岳一腳一個,將兩人踹飛了出去,就如此間主人一般,揚揚進了茶水間。
易長安深吸了口氣,將左手的匕首插回靴筒,也跟了進去:“大人,此事事關下官岳家,如果不是為了還死去的岳母一個公道,下官也不會做出報官的無奈之舉。何有富和田月桂兩人因奸殺人,罪無可恕,只是其余的幾人……”
剛才那幾個人可是守著門的,說是何有富的幫兇也確實不為過!陳岳似笑非笑在看了易長安一眼:“上次一別,長安猶對我說過,案情之事,你一向就事論事,并不會因為當事人是我就有所偏頗,原來在長安心里,還是有著親疏之分的啊。”
易長安赧然垂下眼簾:“內子剛懷了身孕,娘家出了這樣的事,本就傷心,要是……何家全家傾覆,我擔心內子——”
不等她說完,陳岳就輕輕一擺手:“罷了,長安一顆愛妻之心,我總不好不成全。先前我瞧著長安手里拿的那把匕首頗為別致,不知道是從何得來?”
第46章 相贈
陳岳這人恁的臉皮厚!
之前她從榕城回來,已經是跟陳岳不歡而散了,剛才陳岳在靈堂里卻一口一個“長安”叫得親熱,讓她不得不承他的情。這會兒私下里允了她會成全,卻緊跟著問到那把匕首,這讓易長安不多想幾分都不行。
她也總不能真當個不懂話的二愣子吧?
易長安忍著心痛從靴筒里掏出那把匕首來,連著后來配的皮質刀鞘,遞到了陳岳面前:“這匕首是我當初無意中得一異族人相贈,難得能入大人的眼,下官就以此物,謹賀大人步步高升。”
陳岳倒是毫不客氣,伸手接過了那柄匕首,仔細看了看;易長安心里卻一直提著。
原裝刀鞘在跌下山崖時已經損壞,被她扔了,但是這把匕首上面卻還打的有激光防偽編號……
大約并不認識字母和阿拉伯數字,只以為是工匠留下的某種徽記,陳岳的目光只在那編號上一掃而過,指著匕首刀刃處的不同問了出來:“這把匕首為什么要制得如此奇怪,不知道那位異族人可跟長安說過原因?”
就是她不說,陳岳這么聰明的人,遲早也會找出用法。她這會兒積極些,還能占個主動的優勢。易長安連忙指著相應的位置解釋起來:
“此匕首刀尖扁平,利于穿刺,刀體可砍鐵而不傷刃,這處大鋸齒是用于臨時鋸木,據說還可以鋸鐵條,另外一處小鋸齒則是用于鋸繩、布料之類。柄尾可以擰開,用力壓下后可以打碎?!蛩榱鹆?、瓷器一類。”
聽到可以打碎琉璃、瓷器一類,陳岳微微一笑,隨手拿過茶水間里放的一只瓷杯握在掌中,手掌一合即開,輕輕一斜,一手瓷粉簌簌灑下。
易長安覺得骨頭有些發酸,差點就要再次跪謝上次和陳岳扛上時他的不殺之恩了;陳岳卻淡淡將匕首合入鞘中:“雖然有些花哨,不過既然是長安送我的賀禮,我就勉為其難收了罷。”
求你不用這么勉為其難,你可以拒絕的,這可是我的防身之物!易長安差點沒在心里叫出來,陳岳卻想能看進她心里似的,淡然一瞥,翻手將自己的一柄匕首攤在掌中遞了過去:“不過我也不好平白受禮,就拿這柄隨身的匕首回贈長安吧。”
犀皮精制的刀鞘上嵌著一枚杏核大的彩虹單眼黑曜石,除此以外,別無裝飾,匕柄黑沉無華,握在手中卻是極為順手,鞘中的匕首只略抽出一截,就覺得有寒氣沁出。
雖說用途可能沒有她的那柄制式匕首廣,但是這范兒卻高大上了不知道多少層;別看這柄匕首沒有什么多余的裝飾物,就只刀鞘上那一枚彩虹單眼黑曜石就價值不菲了,更別說這匕首也是柄利器。
這送禮出去卻收到了更重的回禮……
易長安連忙將匕首插回刀鞘雙手平放遞了回去:“大人此物太過貴重,下官愧不敢當?!?
“我取了長安心愛之物,下回長安再遇險情可如何防身?”陳岳卻不由分說將易長安的手帶著那柄匕首一起握緊,強硬地推了過去,“你我互贈而已,莫非長安瞧不起我的這柄匕首?”
他手勁奇大,易長安被按下手時扯動右肩傷處,嘴里說著“不敢”,右肩卻忍不住縮了縮。
陳岳看在眼里,微蹙了蹙眉:“長安受傷了?”
想到易長安身上明明穿得有護甲,陳岳不由覺得有些奇怪;他以為易長安既有護甲護身,手下又會幾招,應該是完全能夠應付剛才的場面的,他不過是適時出手,讓易長安承他這一個人情而已。
到底是易長安功夫太差了,還是他身上的那件護甲根本就是個樣子貨,穿著聊勝于無的?
易長安不想多事,裝著輕松地動了動肩:“剛才不意被竹竿敲了一下,并沒有什么大礙,不敢勞大人相問?!?
陳岳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測起來,卻不再追問了:“本來想著公干完畢,順路拐過來這邊祭拜一番,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長安既然安排了人報官,那為兄也不再多事了。為兄還有差事要回稟,就此別過?!?
這還真是來去如風啊,不過陳岳要走,易長安差點沒舉雙手雙腳歡送,怕他看出自己眼中的雀躍,連忙微低了頭躬了腰,裝作一臉恭敬地將陳岳送了出去,心里的小人兒卻就差沒眼淚汪汪地揮著小手絹叫著快走快走了。
墨竹此時已經帶了楊縣的官差過來,有錦衣衛緹騎在這里,不消墨竹多說,何志武已經一五一十地搶著把家中的案情說了。等易長安送陳岳出來時,幾名衙役已經把鐵鏈子套在何有富和田月桂兩個身上了。
陳岳冷冷瞥了何有富一眼,如視螻蟻,卻特意停下來跟楊縣的縣丞說了一句話:“此人不僅傷風敗俗通奸兒媳,更是傷天害理謀殺了發妻,實乃我大燕百姓之恥辱,罪不可恕?!彪m然沒有刻意加重語氣,卻不怒自威。
這可是錦衣衛的副千戶發的話,還是穿著皇上恩賜的大紅纻絲紗羅服的副千戶!縣丞唯唯應了,語氣阿諛:“大人放心,何有富種種惡行事實確鑿,下官一定會從嚴審理!”
陳岳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后相送的易長安,不緊不慢又吐出了一句話:“不過何家其他人俱不知情,也不必牽連無辜了。”
何志武差點沒上前抱著易長安的大腿好好哭一哭了;就是易長安也微松了一口氣,送別陳岳的態度更真誠了一分。
眼看著陳岳領著一隊人馬走了個沒影,易長安正要跟楊縣的縣丞寒暄幾句,遠處卻有一騎飛奔而來,在易長安面前翻身下馬,拱手揖禮:“易大人,我家大人特意命小人取了傷藥送來,還有一句話讓小人轉告大人:請大人安心在家中過年即好。”
傳話的人正是當初被易長安夸獎老實的劉二柱,原來只是力士,如今已經著了正式緹騎的服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