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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驟明,墨竹一手高舉著燭臺,一手拿了一把柴刀,朝被網套網住此刻正吊在屋梁上的那團黑影看去,一時卻驚怔住了。r
修竹一氣點了四五支燭臺,將房間照得大亮,踟躕著和墨竹一起走上前去:“少爺,怎么……是個小孩兒?”r
不是他們先前想的什么可怖的東西,還真的就只是一個小孩兒。r
瞧著不過三四歲的模樣,臉蛋兒白凈,身上的衣服也是上好的厚錦,一雙千層底棉鞋上甚至還綴了兩粒小金扣子;只除了這孩子的一雙手。r
易長安慢慢將網套放下來,盯著眼前這小孩子的一雙頗為臟污、連指甲縫里都是黑泥的手,心里也有些意外,盯著小孩問道:“你是誰?”r
小男孩的眼睛黑白過于分明,卻是白多黑少,有些警惕地看著易長安,緊緊抿著嘴不說話。r
易長安沒有放開那個網套,卻向著那孩子走近了幾步;修竹連忙輕聲提醒:“少爺,小心這……”r
誰家才三四歲的孩子會悄沒聲兒地爬這么高的房梁?只怕這孩子有古怪,萬一是什么妖物、鬼物呢?r
易長安沖修竹擺了擺手,一摟袍角蹲下身子來,盡量放緩了聲音:“我是這家里的姑爺,就是何云娘的夫婿,你呢?你是誰?”r
她已經看出來了,這個小孩……并不是一個正常的孩子。
第40章 阿姆生氣
小男孩顯然是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目光閃了閃:“云娘?姑姑,女的,你不是。”r
雖然口齒并不太清晰,易長安卻聽懂了這孩子的意思:他是說,她不是云娘姑姑,因為她不是女的。r
何志武和王琴的兒子何堂白天她已經見過了,那這個家里,叫云娘為姑姑的,而且還明顯很熟悉云娘名字的小男孩,應該就是——r
易長安有些驚詫地低喚了出來:“你是元兒?”r
何元不是應該六歲了嗎,怎么會長得這么瘦小,偏偏又跟只猴子一樣極善攀爬?r
聽到易長安喚出了他的名字,何元眨了眨眼,露出了歡喜的笑容,握著編成網套的繩子給易長安看:“元兒,乖乖的,不要,這個。”r
“姑父要是解開這個網套,元兒答應姑父不要亂跑好不好?姑父請元兒吃糖。”易長安轉身將自己的荷包拿了出來,倒出了里面的粽子糖。r
何元的眼睛亮了起來:“不跑!”又對著易長安張開嘴,然后伸出了兩根手指,“不爛,兩粒!”r
易長安這才明白,大概是因為何元這時正在換牙,所以何太太之前并不許他多吃糖,或許還嚇唬說多吃糖就爛掉牙齒的;所以何元剛才張嘴是讓易長安看他的牙齒并沒有爛,還要求能吃兩粒糖。r
“好,兩粒。”易長安點了點頭,指了指何元那雙小手,“不過你的手太臟,要乖乖讓姑父幫你洗手。”r
何元開心地笑了起來:“洗白白。”r
松開了網套,讓墨竹打來了溫水,將何元抱在懷里,易長安輕柔地用澡豆在他手上搓出了很多小泡泡,足足洗了四盆水,才大致洗干凈;連小臉也重新揩凈了。r
不過指甲縫里一時還是洗不掉,得找那種小小的軟毛刷來刷才行;易長安只得悻悻作罷了。r
何元聞著自己洗得香噴噴的手,顯然也很是高興,等易長安往他嘴里塞了一粒糖后,就更加高興了:“姑父,阿姆,洗白白,一樣好!”r
阿姆是楊縣的方言,叫的就是祖母;易長安驀然一陣心酸。r
瞧著何元坐在她懷里很習慣的模樣,或許以前何太太就是這樣抱著何元,幫他洗手,喂他吃糖糕,給他講故事……r
何元再不是正常孩子,他也是何家大郎的血脈,何太太不過才過世幾天,何元的手就弄得這么臟也沒人洗了嗎?r
就算下人輕忽,那大嫂田月桂呢?王琴不是說田月桂守著何元的嗎,何志武不是說這位大嫂為了元兒這一條根兒,立志青春守寡再不嫁的嗎?r
難道田月桂并沒有別人以為的那么重視何元?r
想到白天在后園子里看到田月桂的情形,當時她急匆匆地說“是元兒又調皮了,我正要去把他捉回來”……r
當時易長安并不知道何元是這樣的,只以為那是一個母親對熊孩子的惱火,可這會兒一琢磨,易長安就有些心驚,難不成田月桂這幾天竟是一直囚禁著何元?!r
其實撇開何元不是正常孩子這一點,這孩子還是很乖的,想來何太太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血,何云娘應該對他也是極好,不然何元也不會還記得何云娘。r
可是先是何云娘嫁了,現在何太太又過世了,今后這個家里會怎么對待何元呢?養孩子,哪怕是養一個殘疾孩子,并不是給飯吃、給衣穿就能養好的,殘疾孩子更需要親情……r
易長安不自覺地輕輕拍了拍何元的背,很想問一句田月桂對他好不好,又忍住了,只是輕柔地問道:“元兒白天也來姑父這房間了吧?晚上又跑過來了,為什么呀?”r
“阿姆,丟花花……元兒乖,幫阿姆找。”何元的眼睛立即睜大了些,一臉求表揚的神情。r
“花花?”r
見易長安一時沒理解自己的意思,何元有些著急,伸手就要去拔她頭上簪的一支青玉簪子:“花花!”r
易長安立即明白了,何元說的“花花”,應該就是何太太頭上的首飾。r
“姑父懂了,原來這個就是花花。”r
易長安扶了扶自己頭上的青玉簪,何元果然滿意地收回手:“花花,美!”r
易長安卻沉思起來:東次院原來是何有富理事的院子,而何太太又是并不理外面的事,一心只關心著何元這個長孫,就是連掌家的事早一并交給王琴了的。r
按說尋常就是有什么事要找何有富,不是應該派人把何有富請到她的院子里去嗎,怎么會到這東次院來?而且還把自己的首飾給落在這房間里?r
“阿姆是什么時候丟的花花?元兒幫阿姆都找到了嗎?”易長安聲音有些輕飄,抬頭看了墨竹一眼,給了他一個眼色。r
何元哪里會明白她的小動作,自己掰著小手指一個一個地數了起來:“一、二、三、四!四天,花花丟了。”又有些神情沮喪起來,“一個,還有一個。”r
四天前……正是何太太意外從假山上失足跌死的時候……r
易長安從墨竹手中拿過了他遞來的那支白玉佛手釵,放到何元眼前:“元兒是找到了這個,但是還有一個沒有找到是嗎?”r
何元飛快地搶過那支白玉佛手釵,有些警惕地看了易長安一眼:“阿姆的,還阿姆,姑父,不給!”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