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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您快起來!”易長安連忙避開方向,伸手去扶沐氏起來。
沐氏臉色卻分外堅決:“我們這幾個婦孺也是沒法子了,橫豎都是死,長安,你要是不答應,還不如讓我現在就跪死在這里算了!”
易梁也邊咳邊勸:“長安老弟,愚兄求你了!愚兄時運不濟,一條命去了也就算了,只可憐我娘親和云娘,跟著我沒享幾天福……我就是現在下去了,也死難瞑目啊!”
第2章 威脅
當初易長安偷了件山民的粗麻衣服,跟個叫花子似的從深山里頭鉆出來時,正是易梁救了她,瞧著她那身狼狽,哪里會想到易長安是個女的?
易長安初來大燕,防人之心不少,也沒有跟易梁挑破自己其實是女子的事;反正她聲音本就有些中性,特意再壓低些嗓子,別人也聽不出來。
沒想到這才跟著易梁過了大半個月,竟然會遇上這樣的事!
易梁,表字長安,名字跟她一樣,就是面容也幾乎一模一樣,易長安此刻也不由地想到了“天意”這兩個字。想到這大半個多月來易家對自己的照顧,易長安咬了咬牙,終是開口應了一個字:“好!”
見易長安應下了,易梁長舒了一口氣,軟軟倒回了便榻上,像是放下一樁大事,瞧著精神很快就有些萎頓了,卻還是聲音微弱地說了安排:
“幸好之前為著你與我容貌太過相似,怕引人驚疑,一直讓長安老弟蒙了臉行走,對外也只稱你是我請來的安先生。到時等我去了,卻是好解釋了,就說安先生接到家中急信,已經回原籍了……
就是你不大認得到外頭的人也無妨,只管放出風去,說我這一病一傷的,發熱后燒糊涂了腦子,有些人和事都記不大清了,你只管吩咐墨竹給你重新說一遍……
只要熬過了這一節,縱是受些責罰也無妨,有你在家中頂梁,這家就不會散亂,以后再慢慢尋些門路,讓母親和云娘好好過下去,我就安心了……”
聽著易梁絮絮叨叨地安排著自己的后事,易長安心里不由一嘆:“梁兄且把心思多放寬一些,大夫向來是有四五分病情就要說成十分,你這病痛雖然來得急,興許多養息養息就能慢慢好了。”
易梁輕輕搖了搖頭,想說什么卻還是忍住了,聲音卻更加弱了下去:“只希望借長安老弟的吉言……若愚兄熬不過去,還請長安老弟千萬……不要將這事再告知第四個人,就是云娘那里也不要說……”
沐氏是他的母親,易梁自然是相信的,何云娘與他成親才得半年,想來夫妻前還并不完全信任;易長安點了點頭應下了,又安慰了幾句,退回了自己房間里。
第二天易長安由著易梁的安排,喬作回了原籍,到了第三天的時候,在城外太平山的攬翠亭里等來了沐氏。
沐氏手中緊緊捧著一只小罐子,眼睛似乎有些紅,定定看了易長安一眼,見她不再像往日那樣蒙了面,臉上大概是略微修飾過,恍神間瞧著竟像是易梁站在她的面前;不由呆了呆,才嘆了一聲:“梁兒等久了吧?莫牽動了傷處,我在菩薩面前已經替你上好了香,我們先回去吧。”
易長安連忙上了騾車。等回了易宅,沐氏帶著她直接往書房而來,將下人遠遠遣了下去,這才面色哀戚地坐了下來:“梁兒昨天后半夜已經去了,我偷偷將他帶出去火化了。從今以后,你就是梁兒了。”
易長安雖然有心理準備,心里還是悶了悶,不等她多想,沐氏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之前梁兒挨了板子,李泰看在其他屬官求情的面子上,只允他休息三天。
等明天,你就要代替梁兒上衙門去了。他原來的長隨墨竹和修竹那里,我已經都吩咐了,說你傷病了一場,腦袋有些糊涂了……
你音容笑貌都跟梁兒一樣,就是那一筆字都一樣是臨的歐陽的法帖,不用擔心會有人發現,他書房里的這些文書,你先好好看看吧。長安,我們易家這幾個婦孺,如今就靠你了!”
易長安點頭應了:“伯……母親,兒子知道了。”
見沐氏走了,易長安這才掩了書房的門,取過易梁原來寫的一些文書看了起來,心思卻飛到了天邊。
她在夜里追蹤兇犯不慎失足跌落懸崖,沒想到竟會莫名其妙地跌到這大燕朝來。
當時手上拿的那支92式早被摔得不知去向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掛得稀爛,現在手上唯二還留下的紀念,就是一把制式匕首和一件防彈服了。
之前她也想過今后怎么在這個時空里生活下去,本來想著最靠譜的可能是去當一名獵戶了,沒想到事情竟然來得這么突然。
現在要裝成易梁這么個大男人在這個時空生活下去,防彈服是穿在身上不能脫了,還有喉結,得想辦法弄個假的還不容易掉的……
這大半個月得易梁收留,她假扮這一遭算是還了易梁的人情,等這場事情過了,以后要怎么辦,且走一步看一步罷。
易長安定了定神,安心拿起易梁留下的文書看了下去,眉頭慢慢蹙了起來。
易梁能夠取中二甲進士,并不是一個死讀書的人,庫銀失竊后,雖然他在查案上沒有專精,卻也細細勘探了各種線索,只是仍然一無所獲;也不知道等明天她接手的時候,還能不能夠找到殘留的線索……
第二天一早,綿延數天的秋雨已經停了。易長安裝著步履還有些蹣跚的模樣,帶著墨竹和修竹兩人去了衙門。
有沐氏的刻意宣傳,已經有不少人都知道易長安“傷病”一場發了高熱,醒來有些記性不好的事了,因此對墨竹和修竹不時給易長安低聲解釋的事也并不以為異。
不到小半個時辰,易長安已經將沿路碰到的人認了個七七八八。等進了正堂,當首站著一名師爺模樣的人攔在了面前,吊著眼睛看了易長安一眼:“易推官今個兒過來可是想到辦法了?今天再破不了案,大人那里可就不是上次打板子那么便宜了!”
那師爺陰陽怪氣地說了一陣,易長安這才弄清楚易梁生前還忘記交待她這么一回事了。
原來李泰發了火簽打了易梁板子后,雖然允了他休息三天養傷,但是卻明令規定了,要他第四天的時候就把案情結果拿出來,否則就拿他個失職押了人往州府里報了。
見墨竹和修竹都縮頭烏龜似的,垂著頭不敢上前給她解釋這位是誰,易長安心頭不爽,隨意拱了拱手:“我要再去庫房看看。”
皮師爺守在這里,本來想著易長安會識趣地給他塞上只荷包,讓他在縣令大人面前說說好話,多通融些時間,沒想到易長安連聲“皮師爺”都不叫,直接就說要去庫房;當即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大人說了,未時之前再無結果,易推官這個推官也不用當了!”
第3章 激將
易長安不理會那狐假虎威的師爺,轉頭看向墨竹和修竹:“帶路,我要去庫房。”
墨竹趕緊上前帶路,低聲跟易長安解釋了一句:“少爺,剛才那位是李大人身邊最得力的皮師爺。”
修竹在一邊低低啐了一聲:“那是個有嘴沒兒、朝進不朝出的,人家背地里都叫他貔貅呢!剛才肯定是想找少爺敲點杠子。”
易長安不由啞然:看來易梁在衙門里的日子并不怎么好過啊?怎么說也是這大燕朝的二甲進士出身,到了這地頭還要被個不入編的小吏給敲銀子……想來到了未時還沒能破案的話,那個李泰李縣令絕對不會給她什么好果子吃了。
庫房就在縣衙里頭,原來是間倒座房,被加固后用來存放稅銀。守門的老錢見易長安過來,不等她吩咐就長嘆了一聲,上前把門拉開了:“易大人,你又來瞧了。”
自從上次發現庫銀失竊,為了查案進出方便,這庫門就沒有再鎖上。這鎖是三把鑰匙一起才能開得了,一把鑰匙在李泰那里,一把在縣丞楊同興手中,還有一把就在老錢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