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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超這廝背棄主公,定以為憑藉咱倆打小交情,能以書信來招我歸順劉備;主公大可放心,龐某不若前主,定當(dāng)一口回絕,方稱本心。」
「好!」張魯拍了拍掌,親自上前,將龐德攙起,「吾便信你一回,今后你替我效力,可得誓死應(yīng)敵,以報我相救之恩。」
「龐某萬死不辭。」龐德拱手頂禮。張魯大喜,賞賜龐德財(cái)物;龐德連看也不看,即刻謝絕。
張魯心下異之,「為何不收?」他還是頭一回看見這等視錢財(cái)為無物的人。
「龐某自知有愧,不敢收主公分毫,但有一事相求。」龐德昂首顧盼,倒有幾分慷慨豪壯的氣勢。
張魯撫著下顎,緩緩笑了起來;能在這亂世當(dāng)中生存至此,自非泛泛之輩。「龐德,你果真忠心耿耿。」他大掌一揮,立刻下令赦免了馬超妻兒,使之免于滅門慘事。
「主公大恩大德,龐某感服不已。」
「只要能留你替咱效力,這點(diǎn)小事兒,又算得了什么。」張魯拍了拍桌案,那低沉笑聲,直旋繞在龐德耳際,揮之不去。
等了數(shù)日,果真收到了馬超親筆信函。
龐德私下面見了劉備所派來的使者,將信從頭至尾看過一遍。
他將書信閱畢,眼睛眨也不眨,便將書信投入燭火;火舌一舔,登時燒得一乾二凈。
李恢為之大駭,「龐將軍,您這是……」
龐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回去告訴馬超,我已不再是他的部將;我龐德,沒有這等忘恩負(fù)義的主子!」他大義凜然,但說話的同時,直是運(yùn)起筆鋒,在紙卷上快速寫起字來。
李恢看著紙卷上的字跡,隨即明瞭了龐德的意思,亦是極力配合之。「龐將軍!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他激動的自座墊上站了起來,與龐德爭論。
草草的寫了幾行字,龐德將早已備好的一封書信夾于紙卷之中,「哼,多說無益!」他重重的往桌案一拍,左手交出紙卷,而后隨即拔出身后佩劍,冷冷的道:「還不滾?莫非真活得不耐煩了?」
李恢將紙卷收妥,慌忙的就往房門奔去,「你!你、你會后悔的!」他護(hù)著懷中書信,連一刻也不敢多待,跌跌撞撞的離開了龐德府邸。
而與之同時,伏在屋瓦上探查動靜的探子,亦是滿意的揚(yáng)起笑來,幾個起落,消失在夜色之中。
*
李恢往復(fù)漢中的這些日子,靜韜只覺得度日如年;雖然心底明白龐德重情重義,接獲消息之后,定會想法子趕來與馬超他們會合,但不知怎地,打從李恢出發(fā)的那日起,靜韜的眼皮不時跳著,令她甚為不安。「難道這又是什么兆頭不成?」
劉備等到了孫乾歸來,便即刻揮軍,趕回雒城;靜韜為了早日得知消息,差些還想獨(dú)自留在葭萌關(guān)等待,是劉備再三保證,已吩咐了孟達(dá),要是李恢歸來,定請他帶著龐德趕來雒城,她這才放心,隨著一行人返回雒城。
途中,劉備接獲趙云書信,信中直曰嚴(yán)顏、張翼與趙云三將率兵欲攻綿竹,嚴(yán)顏義釋守將李嚴(yán),使其來降;劉備喜不自勝。
綿竹已得,成都近在眼前;劉備雖高興,但聞成都百姓眾多,又廣屯兵糧、良將齊聚,若引兵強(qiáng)攻之,不僅擔(dān)憂傷了百姓,亦是怕日子一久,恐要損兵折將。
龐統(tǒng)頓時前來獻(xiàn)策,點(diǎn)醒劉備,他們手上方得一虎將,何況前些日子攻破雒城時,亦綁縛了劉璋之子劉循,若善用計(jì)謀,興許不費(fèi)一兵一卒,便可得了成都。劉備聞言大喜,遂遣馬超,帶著東川新降將士,連同劉循,即刻趕往成都。
有馬超在陣,加諸以父子親情要脅,哪怕不得成都?只是靜韜仍是悶悶不樂,回到雒城之后,鎮(zhèn)日待在城樓里頭苦等消息,就怕一時外出而錯過了。
「靜,咱們出外走走吧,該來的總是要來,就算你不在這兒等,結(jié)果也還是一樣的。」靜韜既不與龐統(tǒng)下棋,亦是沒拿出書卷溫習(xí);整天待在里頭轉(zhuǎn)呀轉(zhuǎn)的,直望著北面,彷彿光憑這樣就能將龐德盼來似的;苓見之不忍,就想拉著她出門。
靜韜原本還想拒絕,但苓的氣力本就勝過她許多,加上這些日子來意志消沉,原本豐腴的臉面,已是成了細(xì)瘦的瓜子臉,苓自然拉得更輕松,幾乎是不費(fèi)吹灰之力,拖著她就要往城樓底下去。
「季姊……我不去,你別勉強(qiáng)我……」
苓置若罔聞,只是一手扣著她,拖著她下階梯,「靜,你不是最愛吃食的了?季姊昨兒個問過韞卿,她說這兒有一家館子……就是先前逗弄你時提過的,那兒的水晶蒸餃味道忒鮮,現(xiàn)下咱們無事,好不容易可以出外走動,你寧愿待在城樓枯坐,也不愿跟季姊一道嘗鮮去?」
季姊雖然手藝不錯,但其實(shí)沒這么喜愛吃食的,她這么說,肯定都是為了她著想的了。與苓對望著,靜韜掩了掩臉容,強(qiáng)忍住淚來,揚(yáng)唇輕笑,「既然季姊都這么說……那咱們就去一趟吧。」
苓點(diǎn)了點(diǎn)頭,「這才是我的好妹子。」兩人并肩,方下了城樓,只見忽有一匹快馬奔入城內(nèi),轉(zhuǎn)了個彎,就在城樓前停了下來。
馬背上那人風(fēng)塵僕僕,顯然像是趕了一趟遠(yuǎn)路,在看見那披著長發(fā),身穿厚實(shí)大氅的靜韜后,立刻喊了一聲,「張姑娘!」他慌忙下馬,趕到靜韜面前。
「您是……」靜韜定睛一看,這才認(rèn)出,他就是給劉備遣往漢中的李恢。「李先生?」
見他背后沒跟著那壯碩背影,靜韜只覺得一股涼意自體內(nèi)透出,冷得徹底,冷得嚇人。
李恢解下背在背后的紙卷,交給靜韜,「張姑娘……這是龐德將軍的親筆書信,你就看看吧……」
靜韜看著那紙卷,感到一陣天旋地轉(zhuǎn),心頭那把火像是遇著冷風(fēng),狠狠的給吹滅;她還來不及做出反應(yīng),只覺兩眼一黑,向后仰倒,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