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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苓聽見她這句話,只是牽唇,帶上了大門來。「又闖禍了?」
她望著靜韜,不禁仔細打量起來;她今兒個俐落的扎了馬尾,身著蜜色曲裾、腰纏月白錦帶,手上抱著每回過來便要帶著的紙卷筆硯。
聽見季苓這句問話,靜韜只是回頭,粉臉嫣然。
自馬超那兒回來后,又過半載;靜韜個頭仍然嬌小,但比起前些時候,已是又長高了幾吋;那張本該是月牙兒狀的俏臉,就因她貪嘴,活生生成了豐腴的胖瓜子,只是面容雖圓,卻因近來偶爾練武,倒也顯得穠纖合度。
靜韜好打扮,蛾眉潔凈、又細又長;鬢發梳得輕薄,隨風搖曳翻飛;臉上敷著淡粉,不僅看來精神,也顯其俏麗明媚;那雙眼兒靈動顧盼,明眼人一瞧便知是個淘氣姑娘;精緻圓潤的俏鼻配上那張小巧檀口,秀氣雅緻。
苓之前為了模倣韞卿,有一陣子常上張家,不僅學習菜色,也與韞卿有了點交情;兩個姊妹她都見過了。韞卿容貌脫俗絕塵、宛若天仙;靜韜雖不及,但看在旁人眼底,卻仍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這樣粉雕玉琢的人兒只消往大街上一晃,都能輕易引起旁人注目的。
靜韜赧然一笑,「可以這么說吧,唉,都怪我自個兒不察。」
苓邊聽,順道領著靜韜入內。
她將手上紙卷筆硯放了下,這才把事情全交代過一回。「若你真想跑馬去,士元叔有馬可借。」她擱下雙刀,掏出巾帕抹汗。
「季姊啊,不是借不借馬的問題,而是我不好跟家里的人說,為何不是騎我自個兒的馬,萬一她們問起來,那我又得開口扯謊了。」為了這種小事扯謊,她可不愿意。
苓微微牽動唇角;不得不說靜韜這句話真差些令她笑出聲來。「靜,你也會在意這個?」她不是鬼靈精一個,一張嘴到處喳呼,騙人不賠命的嘛?
靜韜睜大眼,指著自個兒俏鼻,一臉無辜。「季姊,原來你這么看我?我可也不是成天說謊的吧。」
苓掩著唇,「好了好了,只是玩笑話。」
她鼓著頰,睞了苓一眼;兩個人靜默了一會兒,看著那兩把纏著刀衣,還未收入鞘里的刀,她挑了挑眉,「季姊,你應該還未練完吧?」
苓微微頷首,「歇會兒。」
「既然如此,季姊……」靜韜露齒一笑,撫著肚皮,「這兒還有沒有東西吃啊?我早上急急忙忙出來,只吃了一個包子,阿娘的咸菜粥都沒嘗到……」說到這個,她又是一陣哀怨;姊姊也真夠壞的了,明知道她對阿娘所做的菜餚最不能抗拒,卻還故意耍弄她。
「我簡單弄個麵給你吧。」這等任務,龐統時常給她派,她早就習慣了。
「多謝季姊,我也去灶房幫你!」果然開口就有東西可吃!靜韜笑得開心,兩人一前一后,都往灶房里擠去。
*
給靜韜吃飽喝足了,苓繼續練武,而她捧著紙卷,逕自在廳堂里溫習起自個兒抄錄的註記來。
苓又走過了兩回刀,調勻了氣息,旋身入內。她踏進廳堂,將刀收回鞘內,不忘瞥了靜韜一眼;靜韜讀著註記,全神貫注,既是沒瞧她,也沒開口喚她。
看著靜韜那專注的側顏,苓不由得點了點頭;學藝這兩年來,靜韜在學問、謀略上大有長進自不待言,但真要令她讚賞的,卻是這半年多以來,心境上的成長。以前總覺得她才氣雖高,但個性浮躁,動不動就要顯露鋒芒;經過這回歷練之后,似乎更加沉穩了些。
而且嘗過情滋味的她,對于人情世故上,是又多了幾分了解;與士元叔學藝時,倒也更專注、認真起來。這些改變,苓全都看在眼底。
說到這兒,就不得不稱讚龐統的獨到眼光;不僅識人如此,因材施教,也是如此。
像是看到了一個段落,靜韜揉了揉眼睛,有些疲倦似的,掩上紙卷,抬起頭來,卻發現苓就站在她身旁,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瞧;她一時沒反應過來,竟是受驚了。「哇!季、季姊,你什么時候進來的,怎么沒出聲啊?」她嚇得往后跌坐,拍著心口,一臉驚訝。
「抱歉。」她將刀往桌案旁擱下,坐了下來。
靜韜噘唇,總覺得苓一直瞧著她看,一雙明眸眨呀眨的,也是不停的注意著她;苓逕自斟上一杯清水飲著,瞥見靜韜也在瞧她,兩人停了手頭動作,竟是這樣對望起來。
靜韜率先開口,打破沉默。「那個……季姊呀,我的臉上是不是有些什么東西,你……好像打從我一進門,就時不時看著我?」
苓唇畔淺揚,「沒事兒,只是在想……你也十六了,是該嫁人的年紀;你又是這樣一個美姑娘,難道沒人家上門提親?」
沒想到苓腦袋里思索的,居然是她的終身大事啊!「欸!季姊你……」她俏臉微嫣,輕咬著朱唇,竟是低下螓首,「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來了?」一說這個,她難免會想起,曾跟她有過一段情份的龐德呀……
苓握著陶杯,面對靜韜這句問話,卻是也答不上來。「為什么啊……」這原因,有些復雜;靜來這兒習藝兩年,這些日子以來,靜的成長、轉變,她都看在眼里;她與靜情同姊妹,看見自家妹子年紀到了,不免有些多事的,替她擔心起她的終身大事起來了。
靜是個好姑娘。苓也清楚就算靜韜嘴上不說,她心底還是屬意著那個與她有緣無分的龐德,只是這樣的感情,會有結果嗎?說來說去……她只是擔憂,靜這樣苦戀,卻也落得跟她一般后果;她知道這有多苦。她不想看見……靜韜那個樣子。
「沒什么。」心底千絲萬縷,到頭來終究沒有明說;她擺了擺手,隨口帶過。「靜,你就當我這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隨口牢騷罷。」
「季姊……」
像是逃避似的,苓向外頭探了探天色,隨口說了一句。「士元叔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吧?」嗯,今兒個天氣大好,晴光朗朗,確實是個出游的好日子呀。
靜韜沉默了一會兒,這才揚起笑容,隨著她扯開話題。「對了,季姊啊,師傅有沒有同你說今兒個為何要上大伯那兒這么久?究竟是談些什么事兒?」
就在此時,外頭門板輕響,伴隨著一道愉悅嗓音,喚著季苓前來應門。她微微一笑,指著大門,「人回來了。你不自個兒向他,問個分明?」